大军开拔那日，京城西门外旌旗蔽日。
郭子理一身银甲，骑着高头大马，英姿勃发。我混在送行的人群里，远远地望着他。
他似有所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冲我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
「等我。」
我用力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大军走后，京城好像一下子空了不少。我每日去佛堂上香，祈求他平安归来。母亲笑我还没过门就有了当家主母的模样。我嘴上不认，心里却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扎根，便再也拔不掉了。
边关战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来。起初是捷报频传，说三皇子与太子合兵大破西羌主力。可渐渐地，消息变得模糊起来。有说三皇子孤军深入的，有说太子坐视不救的，还有说三皇子受了重伤的。
我的信一封封寄出，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这样熬了两个月，七月初，忽然有快马入京，带回了震惊朝野的消息。
太子在军中发动兵变，意图夺取帅印，私自调兵回京。三皇子率忠于朝廷的将士奋力抵抗，最终将太子拿下。但三皇子也在乱军之中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我听到消息时，正在家中插花。花剪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当天晚上，我便瞒着家里，带着菱角和一名护卫出了城，一路向西，日夜兼程。
这一路，我几乎没有合过眼。脑海里全是郭子理那日送行时的笑脸。他说会好好地回来，他说要娶我过门。他不能食言。
赶到边关军营时，已经是六天之后。我满身尘土，嘴唇干裂，像个疯婆子。可没人拦我。三皇子的亲卫认出了我，立刻将我引入主帐。
帐内满是药味。郭子理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他的左肩旧伤崩裂，又添了两处刀伤，最凶险的一处靠近心口。
我在床前跪下，握住他滚烫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郭子理，我来了。你不许再睡了。」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他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动。
我请来了军医。老军医说，三皇子伤势极重，全靠一口气撑着。能不能熬过去，就看这两日了。
那两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给他擦身、换药、喂水。他时昏时醒，偶尔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第三天夜里，他忽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连叫了三声「檀云」。
我紧紧搂住他，在他耳边一遍遍说：「我在。我在这里。郭子理，你要是敢死，我明天就嫁给别人。你听到了没有？你敢死，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他笑了。那笑容虚弱得像一碰就碎，可眼睛却终于清明了。
「别别嫁别人。」他嘶哑道，「我还没娶你呢。」
我的泪滴在他脸上，滚烫滚烫。
「你这个混账，吓死我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抹去我脸上的泪。
「赵檀云你瘦了。」
我又哭又笑，狠狠亲了他的额头一下。
「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郭子理到底挺了过来。
他苏醒后，我将京里的情况一一告诉他。太子被押送回京后，圣上虽未下旨废储，但已将其幽禁于东宫，任何人不得探视。顾太傅也进了宫，与圣上密谈数次。
「太子已经完了。」郭子理听完，长叹一声，「只是没想到，他自己走了绝路。」
「你早料到了？」我问。
「我在军中发现他私通西羌的信件，还没来得及发难，他就先动了手。这样也好，省得我费心搜罗证据。」他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我脸上，「只是苦了你，千里迢迢跑来边关。你知不知道这一路多危险？」
「知道。」我认真地看他，「但比起失去你，那些危险都不算什么。」
他怔了怔，随即伸手将我拉入怀中，也不顾身上的伤，抱得死紧。
「赵檀云，等回去，我们立刻成亲。一天都不能再拖了。」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