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太子回京。
他回来得极低调，只带了几名亲随，入宫面圣后便闭门不出。朝中上下松了口气，可我和郭子理却愈发警惕。
「以退为进。」郭子理说，「太子这次回来，手上一定已经准备好了什么。」
果不其然，不过半月，朝中突然开始流传一桩事：三皇子郭子理与兵部尚书沈家私下往来甚密，沈大人曾多次在家中设宴，只请三皇子一人。更有甚者，说郭子理曾秘密调动京畿大营的巡防，意在培植私兵。
这些谣言并非空穴来风。沈家确实与郭子理走得近，但都在明处，哪有什么私下往来。而所谓调动巡防，不过是郭子理遇刺后，圣上特命增派了护卫。
可谣言杀人，最怕的不是假，而是半真半假。
圣上果然起疑，将郭子理叫入宫中询问。虽然最后没有治罪，但态度已不如从前亲近。
「太子这招不算高明，却极阴毒。」我对母亲说，「他就是要让圣上对三皇子生疑。父子离心，比什么刀剑都厉害。」
母亲神色忧虑：「那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我想了想：「以静制动。这个时候越着急解释，越让圣上觉得是心虚。三皇子已经在安排了，我相信他。」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比我们预想的更凶险。
五月初，边关急报：西羌集结数万骑兵，意图犯境。朝中主战者多，可圣上举棋不定。就在这时，太子主动请缨，愿率军西征，为大梁荡平边患。
这一招，既显得他忠心为国，又能名正言顺地手握兵权。若胜了，太子威名大振；若败了，他也大可推脱说是天意难测。
最要紧的是，他若离京领兵，就成了拥有实权的领兵亲王。到那时，便是圣上也轻易动他不得。
圣上犹豫再三，终究准了。
消息传来那日，我正与郭子理在茶楼小坐。他听完，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要兵权。」我咬牙道。
「我知道。」郭子理缓缓放下茶盏，「但我不能让他得逞。西羌来犯，本就在预料之中。若让太子领兵，边关将领未必服他。真打起来，恐会损兵折将，白白葬送将士性命。」
「那你打算如何？」
他抬眼看我，目光如铁。
「我自请为副帅。他到手的兵权，我分一半。若他真心为国，我不介意与他并肩作战。若他别有用心，我就在军中看着他。」
我心头一颤。他想去边关。
西羌剽悍，战场凶险，这一去，便是刀山血海。我忽然慌了神。
「你不能去！」我脱口而出。
郭子理一怔，笑了：「你担心我？」
「废话！」我急得红了眼，「你肩上那伤还没好利索，上什么战场？朝中那么多武将，随便派一个去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是你？」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
「檀云，如果我不去，太子便独自握着边关大军的兵符。到那时，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只拥兵自重，朝廷也拿他毫无办法。我必须在军中，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肯看他。
「你会活着回来的吧？」
他没回答，只是将我揽入怀中。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赵檀云什么时候变成爱哭鬼了？」他低笑。
「都是你害的。」我哑着嗓子说。
他抱得更紧了些。
「我答应你，一定好好地回来。然后，娶你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