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的时候，郭子理的伤已经大好了。
太子虽未被定罪，但声势大不如前。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如退潮般从东宫散去。三皇子府前，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郭子理没有趁机扩张势力，反而愈发低调，几乎不参与朝会之外的一切应酬。每日只是进宫请安，其余时间大半在府中读书练武。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练刀。春日暖阳落在他身上，刀光如雪，映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真实。
「来了？」他收刀入鞘，冲我招手。
我走近，把带来的食盒放到院中的石桌上。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他爱吃的桂花糕。
「你亲手做的？」
「菱角做的，我负责装盒。」
他笑了一声，拈起一块吃了起来。
「太子最近有什么动静？」我低声问。
他咽下糕点，不紧不慢道：「被父皇派去巡查河工了。明面上是委以重任，其实是把他打发出京，消停一阵子。」
「那我们可以放心了？」
郭子理摇摇头，神色微凝。
「他不在京中，反而更危险。人在暗处，就更能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我打算，在我们成亲之前，把所有事都摆平了。」
我警觉地看他：「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见一个人。」他轻声道，「一个能让太子彻底死心的人。」
「谁？」
「太傅，顾雍。」
我心头一动。顾雍，两朝帝师，虽然已经致仕，但在朝中威望极高。最重要的事，他曾是圣上的启蒙老师，圣上对他极为敬重。
「顾太傅能做什么？」
郭子理笑了笑：「顾太傅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他愿意在合适的时机说一句公道话，太子便再也翻不了身。但这老狐狸滑不溜手，我之前登门三次，都被他借口称病推了。」
「那你还去？」
「之前时机不到。现在，太子被逐出京，朝中无主。顾太傅该考虑他百年之后的身后名了。我去给他一个机会。」他笑得意味深长。
我想了想：「我陪你一起去。」
「你去？」
「顾太傅再是老狐狸，也得给将门赵家几分薄面吧？我赵檀云别的不行，投老人家眼缘的本事还是有的。不信你带我去试试。」
郭子理沉思片刻，笑了。
「也好。顾太傅的夫人年轻时也是将门之女，和你颇像。或许你这个丫头，能让他想什么。」
两日后，我们去了太傅府。
顾太傅果然又病了。管家挡在门口，满脸歉然，说大人偶感风寒，不宜见客。
我往门口一坐，放声大哭。
郭子理傻了眼。管家更是手足无措，连声劝慰。
我一边哭一边数落：「顾太傅两朝帝师，德高望重，如今朝廷有难，他竟袖手旁观，这病来的可真是时候！我一个小女子都看不下去了！太傅！您不能这样啊！您睁开眼看看这天下吧」
管家脸色都变了，一个劲摆手：「五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啊！」
正闹着，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让她进来吧。再哭下去，老夫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立刻止住哭声，抹了一把脸，冲郭子理眨了眨眼。
他忍着笑，跟在我身后进了门。
顾太傅坐在正堂，头发雪白，精神却好得很，哪有半点病态。他看着我，没好气道：「赵家丫头，你这套跟谁学的？」
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回太傅，跟您学的。我娘说，当年顾夫人也曾在城门口哭谏，才让当时的圣上收回了易储的成命。我这点小打小闹，哪比得上顾夫人的大义凛然。」
顾太傅愣住，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张利嘴！」
他笑了一阵，目光落在郭子理身上，渐渐变得深沉。
「三殿下，你今日来，是带着帮手了。也罢，老夫也这把年纪了，有些话，是该说一说了。」
那日，我们在太傅府谈了很久。
顾太傅最终答应，若太子再有任何不轨之举，他会亲自入宫面圣，秉公直言。
离开时，顾太傅送我到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拍了拍我的肩。
「赵家丫头，你选的男人，不错。希望你不要学你祖母，嫁个将军，半生戎马，却难得几天安宁。」
我笑了：「嫁什么人，都是命。顾太傅请放心，我赵檀云不悔便好。」
顾太傅长叹一声，挥手作别。
出了太傅府，郭子理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赵檀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那副市井泼妇的架势，真是迷人极了。」
我追着他打了一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