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郭子理成亲后的第一个冬天，京城的雪下得格外大。
大雪封了城外的官道，他难得清闲，每日窝在府里，不是看书就是逗我。我嫌他烦，他就摆出一副委屈模样，说我在边关时还抱着他哭得死去活来，如今伤好了，人利索了，就开始嫌弃他了。
我啐他一口，转头喊菱角把炭火拨旺些。
菱角笑着应声，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与府里一个姓孙的年轻侍卫定了亲。孙侍卫就是当初在边关拦住我、又替我引路的人。那一路上，他护我周全，不言不语，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菱角嘴上不说，但我看她的眼睛，便知道她心里有了人。
我悄悄问郭子理，这孙侍卫底细如何。他笑道：「跟了我十年，话不多，但踏实。你放心，比那刘甲强百倍。」
于是这事便定了下来。
菱角出嫁那日，我站在廊下目送她出了门。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红的。我冲她挥挥手，大声道：「嫁了人也要常回来！你家小姐我在这儿，没人敢欺负你！」
她用力点头，终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转身时，郭子理正倚在柱子上看我，眼神温柔得过分。
「你倒是比我还有主母的派头。」他说。
我哼了一声，仰起下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
「我自然是知道你是谁。全京城最风风火火、最善良莽撞、最让我稀罕的赵五娘子。」
我笑着打他，却被他顺势拉进怀里，抱了个满怀。
开春的时候，宫里来了旨意。
圣上因三皇子平乱有功，封他为宸王。郭子理接了旨，神色淡淡的。我问他高不高兴，他想了想，说：「封王不封王，我倒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往后太子已废，我大哥也没了指望，朝中不知多少人要重新站队。你我往后的日子，怕还是不得清净。」
我翻了个白眼：「清净日子我从来没过过，也不稀罕。你要做贤王，我跟着你；你要做闲王，我也跟着你。谁要来烦我们，我赵檀云第一个不答应。」
他朗声大笑，揽住我的肩，在我耳边低声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不久后，我被诊出了身孕。
消息传到母亲耳中，她高兴得连鞋子都顾不上穿整齐，风风火火地赶来宸王府。一进门，她便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又不住地抹眼泪。
「我们檀云也要当娘了。」她哽咽着，又忽然板起脸，「你给我听好了，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不准骑马、不准练拳、不准爬墙翻窗。你那身手我是知道的，往日由着你胡来，如今可不行了。」
我吐吐舌头：「知道了，娘。你现在活像庙里的老尼姑，念得我头疼。」
她作势要打我，到底没舍得。
郭子理更是小心翼翼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我多走两步路，他都要紧张地问累不累。有一回，我不过是伸手够了一下高处的花瓶，他便冲过来把花瓶拿走，又把我按回榻上，说什么也不许我再动。
我气得直拍他：「我又不是泥捏的！至于吗？」
他正色道：「至于。你和孩子，都是我的命根子。」
我一时噎住，半天才憋出一句：「就你会说好听话。」
他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