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朝中的形势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圣上年迈，自太子谋逆后，始终未再立储。朝臣们议论纷纷，有人提议立三皇子，有人主张立远在边关的皇长子。郭子理听了，一概不置可否，只说一切听凭圣意。
有一晚，他陪我在院中纳凉。萤火虫在花丛间明明灭灭。我靠在他肩头，轻声问：「你想不想那个位子？」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觉得他不会回答时，才缓缓道：「不想。我答应过母亲，这辈子不当皇帝。她说那个位子太冷、太高，坐上去的人，就再也做不回自己了。我想和你好好过一辈子，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那就不当。咱们就做一对让人羡慕的闲王闲妃，天塌下来也不管。」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多谢你。」
我笑了：「谢什么。我嫁你的时候，也没图你当皇帝。」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臂揽得更紧了些。
后来，圣上终是立了远在边关的皇长子为太子。那是在入秋之后，尘埃落定。郭子理没有半点失落，反而松了口气，当天便带着我去红叶山赏秋。
红叶山，正是多年前我救他——或者说差点摔死他的地方。
我站在那处熟悉的山坡上，感慨万千。当年的小哥哥已经成了我的夫君，而那个热心过头的傻丫头，也成了他的妻子。
「你额角这个疤，」我伸手轻触，指尖冰凉，「还疼吗？」
他抓住我的手，贴在唇边，笑道：「早就不疼了。可你每次看它时的眼神，都让我觉得，当初滚下山坡也挺值的。不然，你哪会对我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谁对你念念不忘了？」我急了，「是你对我念念不忘才对吧！」
他挑眉：「哦？那为什么某人在婚宴上，喝多了抱着我哭，说当年后悔没多推几下，直接给我推到家门口去？」
我羞得满脸通红：「郭子理！你给我闭嘴！」
他大笑，转身就跑。我在后面追，裙角翻飞，像一只蹁跹的蝶。
后来他跑不过我——我赵檀云追人的本事，向来一流。我一把揪住他后领，将他按在一棵枫树下，仰脸瞪他。
「你给我说清楚，后来呢？」
他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中盛满整个秋天的颜色。
「后来，你来了。从那以后，我郭子理这一生，便再也没想过别的人。」
我愣愣地看着他，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我也是。」我小声说，「从那时候起，我赵檀云心里，就只装得下一个叫郭子理的人了。」
他俯下身，轻轻吻住我的唇。
满山红叶如火，像是为这些年的兜兜转转，画上一个温柔的句点。
后来郭子理从怀里取出一支红玛瑙簪子，正是当年我从头上拔下来塞给他的那支。他让我转过身，亲手将它插入我的发间。
「物归原主。」他说。
我抬手摸了摸那温润的玛瑙珠子，笑了。
「不。是你在我心里，终于有了名分。」
他笑得肩膀直抖，又在我额头印下一吻。
「赵檀云，你真是我见过最会煞风景的人。」
我笑作一团，靠在他怀中，看漫山红叶如霞似火。
岁月绵长，而我和你，来日方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