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我质问,就听见他说:
“给你打钱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这个月的提现额度已经满了。”
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他。
他竟然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别开了脸。
“这是原则。”
“这次我可不是扣你,反正钱我给你记着,下个月一到你就能提现。”
我音量拔高了好几个度。
“这是钱的问题吗?川川的命都快没了。”
我扯着他想要拉他去看看奄奄一息的川川。
可他却不耐烦地推开了我。
“别无理取闹了。”
“婉婉都和我说过了,今早还看到川川在小区楼下玩,手里还揣着一个大甜筒。”
我说千句万句都比不过陈婉一句。
我像是被剥夺所有据理力争的力气。
只求他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川川就在那里,我求你,就去看一眼,一眼也好。”
我小心翼翼地恳求他。
“我再也不说你了,不说你给陈婉花钱了,也不说你对他儿子多好多好……”
看到我卑微求他的样子,薛泽安只觉得更烦。
正想松口。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手术室的护士却突然跑了出来。
“就在刚刚,病人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
这句话是最后一刀,我的心像是被剜去了一大块。
我还发梦似地看向主刀医生,妄想让他再救救川川。
可他只是悲悯地摇了摇头。
我猛地倒在了地上,像是失去了支撑我生活的动力。
薛泽安上前来,想说些什么。
可陈婉的声音又响起。
“小宝闹着,说要和薛叔叔一起玩呢。”
话落,薛泽安毫不犹豫就走,奔向别人的儿子。
等我回神后,想要找到川川。
却发现他的尸体不翼而飞。
我冲进每一间病房,有病人投诉了。
护士才将一份人体器官自愿捐献的协议拿了出来。
只见捐献人写着薛川,而对应监护人的位置,薛泽安的大名一气呵成。
经手审批人是陈婉。
“小宝有先天心脏病,还要多谢你儿子大爱无疆的奉献。”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
我攥着那张协议,牙齿直打颤。
“薛泽安知道吗?”
她捂嘴轻笑。
“他替小宝做的器官移植手术,你猜他知不知道?”
气血瞬间翻涌上来。
事已成舟,我极力压抑愤怒。
“那川川的尸体呢?”
我现在只想要带川川离开这。
可她却轻飘飘地说:
“变成大体老师,供人展览。”
“你想见也可以,不过得买门票哦。”
这一刻,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了。
我兜里揣着一把水果刀,冲回了家。
见到我,薛泽安的第一句却是:
“终于舍得回家了?”
“没钱花,找我要钱?”
我只问他一句:
“大体老师的展览,是你办的?”
他理所当然地说:
“负责人是我,我交给婉婉去办了。”
我字字泣血。
“薛泽安,你还是人吗?”
“川川死前被你折磨,死后还要被当作猴子一样供人欣赏。”
薛泽安打断了我。
“这关川川什么事?你癔症犯了吧?”
“如果我不开展览赚钱,怎么养家,你又怎么能提现?”
“乔伊,你就在家扫扫地看看电视,哪里知道我在外面多累?”
每一句都如尖刀狠狠中伤我。
我终于忍不住,掏出刀,就要捅向薛泽安。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婉似乎早有预料,带着一众警察赶到。
我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眼里只有薛泽安,只有一起陪葬的决心。
可双手难敌四拳。
挣扎间,我听到薛泽安一句惊呼。
“别伤到她,让她蹲几天牢教训教训就行了。”
我还是被警察给控制住了。
薛泽安受了点轻伤,胳膊有条刀痕。
离开前,我看到陈婉用嘴给薛泽安止血。
而她的儿子坐在川川的床上,玩着川川的玩具。
薛泽安眉眼微软,说今晚太晚了,要让他们留下来过夜。
七天后,薛泽安本想去看守所看看我。
可车开到一半,他临时想去展览厅看看。
展览自上次他来多了好几个大体老师。
猛然间,他看到有具大体老师很眼熟的样子。
正想走近瞧个真切。
可工作人员却挡在了他面前。
“要不等婉婉姐来了先吧。”
看着对方冒着冷汗,薛泽安狐疑地眯了眯眼:
“为什么要等她来?”
可工作人员一再阻拦。
薛泽安终于不耐烦地推开了对方。
而没有了阻挡,他看到了那具大体老师。
也看到了下面铭牌上的奉献者名字:
薛川川。
那一刻,他瞳孔骤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