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瞬间被刺痛了心神。
  在很久之前,陆回舟看我的眼神是温柔的。
  他说要和我成为天下第一镖师,可现在,他将贼字钉在我身上。
  柴房内的火光跳了跳。
  我收回思绪,咬着牙一字一句:
  “腰牌在此,陆回舟,你若不信,大可以随我进京面圣。”
  陆回舟看着我手里的腰牌,像在看一件可笑至极的物什。
  “面圣?你一个被镖局逐出去的贼,还面圣?”
  苏素月在他怀里声音柔得像三月春风,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
  “姐姐这些年过得苦,脑子……可能有些不清楚了。”
  “你别和她计较,把信烧了,送她去看大夫吧。”
  陆回舟低头看她,目光软了下来。
  “你就是太善良,她那样对你,你还要替她说话。”
  火折子重新燃起,火苗燎着信纸的一角。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陆回舟!”
  我扑上去,却被他一掌推开。
  肩上的伤口崩裂,血浸透衣袍。
  我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封密信在火里化为灰烬。
  三个月探查,一夜逃亡,所有努力就这么没了。
  陆回舟将灰烬踩进土里,居高临下看着我。
  “信烧了,没人知道你偷过东西。”
  “苏牧云,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帮我?
  我抬起头,哑着嗓子笑出来:
  “陆回舟,你知不知道那封信里是什么?”
  我几乎是在吼:
  “那是老镖头每次运镖接头的叛党人员名单!他是害死我们两家父母的帮凶!你烧的不是我的罪证,是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回舟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那副失望的模样。
  “苏牧云你疯了。”
  “我没疯!”
  “你疯了。”
  他重复一遍。
  像在说服自己:“镖局运镖数十年,镖头作为我们的恩人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会通敌?”
  “苏牧云,你忘了老镖头对我们的好了?况且,你的妹妹也是他救下的。”
  苏素月轻声插嘴:
  “姐姐,你编这些话,是想让回舟哥也像你这样做个不仁不义的人吗?”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回舟心疼地替她擦去泪水。
  我讥笑道:“苏素月,你少假惺惺,你那么急着要烧毁那封信,你又在急什么呢?”
  “你是苏素月吗?”
  苏素月一愣,眼泪掉得更凶。
  她扑进陆回舟怀里哭诉:“我只是担心姐姐,毕竟你行偷盗之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意指我失镖那几次。
  可我早就查清了,那是老镖头和她的计谋,我只不过是一只货物丢失的替罪羊。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苏素月瑟缩进陆回舟怀里。
  陆回舟护住她,看向我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一把按住我,扣住我那只完好的手腕,力道大到像要把骨头捏碎。
  “今天我带你回来,是想你给素月道个歉,让你回头。”
  他沉声,眼底翻涌怒火:
  “可你不仅不领情,还变本加厉。伤害素月,污蔑恩人。”
  我疼得说不出完整一句话,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
  “陆回舟……”
  他打断我:
  “苏牧云,既然你这么喜欢偷,那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偷不了。”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
  直到他捡起地上的匕首。
  刀柄上的红绳浸了血,刺目惊心。
  我猛地挣扎起来,可失血过多的身体根本挣不开陆回舟的钳制。
  没有给我求饶的机会,匕首落下。
  剧痛从左手腕部炸开,我听见自己的惨叫。
  陆回舟挑断了我左手的手筋。
  “这是为你好。”
  陆回舟站起身,不再看我。
  “等你伤好了,没了这双手,就不会再去害人害己了。”
  我蜷缩在血泊里,痛到眼前发黑。
  痛。
  太痛了。
  更痛的是,十六年的情分,陆回舟没有丝毫犹豫断了我的双手。
  失血的眩晕中,我听见苏素月问。
  “姐姐伤得好重,要不要请大夫?”
  陆回舟的声音传来:“不用,让她长长记性。”
  柴房的门砰地关上,黑暗重新将我吞没。
  我躺在血泊中,听着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意识模糊间,我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
  门打开了。
  门板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烟尘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大步跨入。
  来人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挂着御赐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