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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早就流得不像样子了。
那些骂声、指责声从演播厅里冲出来的时候,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台下那些为我愤怒的陌生人,又看着台上那对面无表情的亲生父母。
我也是爱他们的呀。
我当初知道自己是被抱错的那个孩子的时候,高兴得几天几夜没睡着觉。
我幻想过无数遍见到他们的场景,他们会不会抱我,会不会哭,会不会说这些年委屈我了。
可他们得知我死了一点关心都没有。
一句都没有。
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
死了就是死了,连哭都哭不出声音来。
这样的父母,我不要也罢。
爸爸妈妈被工作人员从后台通道送出了演播厅。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爸爸在前面背着手,妈妈跟在后面拎着包。
出了大门,妈妈打了个哆嗦,拢了拢外套。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车开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妈妈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清竹下午发的几张海边照片。
可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大来看,只是把手机扣在了膝盖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发呆。
回到家之后,客厅安安静静的。
玄关的鞋柜上还摆着一双旧帆布鞋,是我走之前留下的。
妈妈看了一眼,想弯腰扔进垃圾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捡起来。
爸爸换了拖鞋往客厅走,路过我的房间时,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那扇门关着,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小铃铛,是我刚来的时候自己挂上去的,说这样有人进她房间她就能听见。
爸爸盯着那个铃铛看了好几秒,伸手拨了一下,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快步走进了书房。
那天晚上妈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闭着眼睛数羊,数到两百多只还是清醒的。
妈妈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赶紧揉了揉眼睛,转身回了床上。
第二天起来吃早饭的时候,爸爸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粥,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妈妈从厨房端了碟咸菜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问了一句:
“怎么了?”
爸爸摇摇头,端起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爸爸吃完早饭后去了公司,可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文件看了半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拿起笔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干脆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水马龙喧喧嚷嚷,他站在那看着,脑子里却一直转着一个画面,我刚来那天站在家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破行李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根本不像我们的亲生女儿,行了,既然来了就住下吧。”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捶了一下窗框。
妈妈在家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翻了一上午的衣柜,把我留下的那几件衣服叠了又叠,叠了三遍还是觉得不整齐。
最后她索性不叠了,抱着那堆衣服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些朴素的布料。
她想起林初韵每天放学回来都会把自己的衣服洗好晾好,而清竹的衣服全是送去干洗店的。
当时她觉得清竹娇气些也没什么,养在身边这么多年,金贵点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