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的航行比朱俊预想的更难熬。
不是因为路途遥远,而是因为船上多了两个人。沈寒比林诺更沉默,但她沉默的方式不同。林诺是受伤的幼兽缩在角落舔伤口,沈寒是一座冰山,冷静、封闭、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
她每天做的事情很固定。起床,吃定量的食物,做体能训练,然后坐在舷窗前盯着星空发呆。不说话,不提问,不和任何人交流。周雅试图给她做身体检查,被她拒绝了。白露在驾驶舱里放音乐,她戴上耳机不听。林诺把自己的毯子分给她一半,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第四天,朱俊在货舱里找到了她。
沈寒坐在一堆物资箱中间,手里握着那块金属片。银白色的光在锈迹间流动,照亮了她苍白的手指。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的融合度在下降。”朱俊靠在货舱门口,双手抱胸。“周雅的数据显示,你体内的能量波动正在减弱。如果你不主动去和碎片建立联系,它会反过来吞噬你。”
沈寒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金属片。“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做?”
沈寒沉默了很久。久到朱俊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像冰层碎裂时发出的那种清脆的响声。“我是一个科学家。我相信数据,相信逻辑,相信这个世界是有规律的。但我体内这块东西,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它能切开空间,能干扰能量场,能在真空中传导热量。这些东西不存在于任何一个理论模型中。”
她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朱俊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困惑。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是人,还是某种全新的物种。如果是人,为什么我的身体在变异?如果是物种,为什么我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和记忆?我没有答案,所以我选择不去想。”
朱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给不了你答案。”朱俊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我每天早上还能睁开眼睛,还能呼吸,还能感觉到冷和热,还能握紧这把匕首。对我来说,这些就够了。”
沈寒看着他的眼睛。瞳孔深处的金色光晕在缓慢跳动,像两颗永不停歇的心脏。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疲惫、坚定、孤独,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肯放弃的倔强。
她伸出手,把金属片递向朱俊。“教我。”
朱俊接过金属片,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入身体。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和零对话。
“她的碎片和我的有什么区别?”
零的声音很快响起。“她的碎片和你的同源,但能量频率不同。你的频率偏向于‘斩’,切割空间,破坏结构。她的频率偏向于‘固’,稳定物质,强化结构。两种频率是互补的,就像金属片和黑石的关系。”
朱俊睁开眼睛,把金属片还给沈寒。“你的碎片主防御。它的能量可以用来加固物质结构,制造防护罩,甚至修复破损的物体。你之前在观测站用银白色光包裹自己,那个方向是对的,但你用力过猛了。防御不是造一堵墙,而是找到攻击的薄弱点,用最小的能量去抵消最大的冲击。”
沈寒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体内有一个上古文明的ai。”朱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它教我的。”
沈寒的表情变了。不是相信,而是开始认真考虑朱俊说的话有多少是真实的。科学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东西,但也不会轻易否定任何东西。
她握紧金属片,闭上眼睛。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罩。护罩比之前在观测站时稳定了很多,不再剧烈波动,而是像一层透明的水膜一样安静地贴在她的皮肤表面。
“好了一点。”沈寒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发光的双手。“但还不够。”
“急不来。”朱俊转身走向货舱门口。“碎片融合需要时间,需要战斗,需要在生死边缘的磨砺。你不可能在几天内就掌握它,就像你不可能在几天内学会一门全新的学科。”
沈寒站起来,跟在他身后。“那我们什么时候会遇到战斗?”
朱俊停下来,侧头看着她。“你确定你想知道?”
沈寒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替她回答了。那座冰山下面藏着火,一团被冰层压制了太久、快要烧穿一切的火。
第五天,白露在驾驶舱里发出了一声口哨。
“各位,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提前两天到达了熔岩星域。坏消息是联邦的追捕舰队比我们更快,他们已经封锁了熔岩星的轨道。”
朱俊走进驾驶舱,看着星图。熔岩星是一颗暗红色的星球,表面布满了岩浆河流和活火山。轨道上有三艘联邦战舰,呈三角形排列,封锁了所有主要的降落航线。
“能突破吗?”朱俊问。
白露调出战舰的部署图。“正常情况下,以我的技术,能。但你看这里。”她指了指星图上的一个光点。“这艘是‘猎鹰’号,联邦最快的侦察舰之一。它的雷达覆盖了整个熔岩星轨道,任何飞行器都会被它捕捉到。”
朱俊看着那艘船的图标,沉默了几秒。“如果我从穿梭机上跳下去呢?”
白露转过头看着他。“你疯了?”
“没有。”朱俊的语气很平静。“熔岩星的大气层很厚,充满了火山灰和有毒气体,雷达信号会被严重干扰。如果我在轨道上用小型推进器脱离穿梭机,然后以自由落体的方式进入大气层,雷达很难捕捉到我的信号。”
白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这个方案,然后不得不承认,可行。但可行不代表安全。
“熔岩星的地表温度超过一千度。你身上的能量能撑多久?”
“不知道。”朱俊说。“所以要快。”
白露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开始调整航线。“我给你找一个最接近地表的切入角度。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我不想给陈岚打电话告诉她你被烤熟了。”
朱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走进货舱,开始做准备。
沈寒和林诺都站在货舱里,看着他。周雅从医疗包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管抗辐射药剂,一盒降温凝胶,还有一个紧急定位信标。她把东西装进一个小包,递给朱俊。
“抗辐射药剂能保护你的细胞在高温下不被立即杀死。降温凝胶涂在皮肤上,能反射百分之七十的热辐射。定位信标会在你落地后发出信号,告诉我你的位置。”
朱俊接过包,背在肩上。他脱下防护服,换上了一条短裤和一件背心。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肩膀上的银白色疤痕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周雅把降温凝胶涂满了他的全身,凝胶是透明的,涂上之后立刻凝固,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壳。
林诺走过来,把手里的金属板塞给朱俊。“带上这个。你给我的‘守’字,它能在你撑不住的时候帮你。”
朱俊看着手里的金属板,上面刻着的“守”字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在符文的笔画间流动。他把金属板装进口袋,和黑石放在一起。两股能量同时涌入身体,在经脉中交织,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循环。
沈寒站在货舱门口,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朱俊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担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像是对战士的尊重。
“回来之后,”沈寒说,“教我你说的那种‘斩’。”
朱俊点了点头。
白露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紧张。“切入角度锁定。三十秒后打开舱门。朱俊,你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这个角度,下一圈要等九十分钟。”
朱俊走到货舱门前,手放在开门按钮上。
周雅退后了几步,双手攥着扫描仪,指关节发白。林诺抱着毯子,嘴唇在发抖。沈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座冰雕。
“十秒。”白露的声音在计数。“九,八,七……”
朱俊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剑意全速运转,金属片、黑石、匕首、金属板,四股能量在体内交汇,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循环。金色的剑芒从皮肤表面浮现出来,照亮了整间货舱。
“三,二,一。开门。”
朱俊按下了按钮。货舱门打开,外面的星空在眼前展开。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真空的、绝对的寂静。
他跳了出去。
轨道上,熔岩星在他脚下。暗红色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岩浆河流,像一张发光的网。火山在喷发,烟柱从地面升起,直冲云霄。大气层是橙黄色的,充满了硫磺和火山灰,像一锅沸腾的毒汤。
朱俊按下了推进器的开关。背包两侧的小型喷口同时点火,推着他朝熔岩星的大气层冲去。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看不清星光,快到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被拉长的光影。
进入大气层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热量。
不是温暖,不是灼热,而是纯粹的、压倒性的、想要把他烧成灰烬的热。降温凝胶在表面沸腾,发出滋滋的响声。抗辐射药剂在血管里燃烧,带来一阵阵刺痛。金色的剑芒在体表疯狂跳动,和大气层的摩擦力做斗争。
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剑芒,而是皮肤本身在发红,在燃烧,在被高温吞噬。疼痛从每一寸皮肤传来,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身体。
朱俊咬紧牙关,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身体表面。金属片的能量在加固皮肤,黑石的能量在隔绝热量,匕首的能量在切割空气阻力,金属板的能量在稳定结构。
四股力量同时运转,在生死边缘找到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降落伞打开了。不是普通的降落伞,而是一种由能量凝聚成的光翼,从朱俊的后背展开,像天使的翅膀。光翼是金色的,在半空中展开,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熔岩星的地面在飞速接近。岩浆河流,黑色的岩石,喷发的火山。朱俊调整光翼的角度,朝着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地带滑翔过去。
落地的那一刻,他的膝盖弯曲,身体前倾,在地上滚了两圈,卸掉了冲击力。光翼在落地后消散,化作金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朱俊趴在岩石上,大口喘气。岩石的温度超过了八百度,他的能量护罩在体表和岩石之间隔开了一层几毫米的缝隙,勉强隔绝了热量。降温凝胶已经全部蒸发了,皮肤表面布满了烧伤的痕迹。
他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黑色的玄武岩平原,地表布满了冷却后的岩浆凝固成的皱褶和裂缝。远处是连绵的火山,暗红色的岩浆从火山口溢出,顺着山坡流下来,像一条条发光的蛇。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二氧化硫的气味,浓到让人窒息。氧气面罩在高温下已经融化了,他用能量在口鼻处维持着一个微型的空气过滤层。
体内的芯片在运转,零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碎片持有者在西南方向,距离大约十二公里。她的信号很弱,生命体征在快速下降。你要快。”
朱俊开始跑。赤脚踩在滚烫的岩石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能量在快速消耗,维持体温和呼吸已经用掉了大半,剩下能用来赶路的不到三成。
他必须在能量耗尽之前找到那个人。
十公里。八公里。五公里。
熔岩星的地表越来越不稳定。脚下的岩石在震动,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岩浆,热气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朱俊跳过一个又一个裂缝,身上的烧伤在恶化,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
剑意在修复伤口,但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他就像一个在漏水的船里舀水的人,舀的速度再快,也阻止不了船最终沉没。
三公里。一公里。
他看到了一个东西。在一片黑色的岩石上,有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像一口倒扣的碗。光罩是银白色的,表面流动着符文的纹路,和朱俊匕首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光罩下面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破烂的矿工服,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岩浆,但岩浆被光罩隔开了,没有直接接触到皮肤。
她在用碎片的力量保护自己。和沈寒在观测站做的一样,但她的护罩更稳定,更持久。她在这种地方待了至少三天,用一块小小的金属片,在八百度的高温下撑了三天。
朱俊冲过去,用匕首切开光罩。银白色的护罩在剑芒的切割下裂开一道口子,他钻进去,蹲在女人身边。
女人抬起头。她的脸被烟灰和血迹糊住了,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有一圈银白色的光晕,和朱俊的金色光晕很像,但更暗,更微弱。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来救你的人。”朱俊伸手去拉她。
女人没有动。她盯着朱俊的眼睛,盯着那圈金色的光晕,瞳孔里的银白色光跳了一下。
“你也有一块。”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
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朱俊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烫,掌心的皮肤已经烧焦了,露出下面的嫩肉。朱俊握紧她的手,剑意的能量从掌心渡过去,修复着她烧伤的组织。
“我叫姜晚。”女人的声音有了一丝力气。“我在熔岩星待了三年,在矿井里挖稀有金属。那块铁片是我在矿脉深处捡到的,三天前。然后这颗星球就疯了,火山全部喷发,地表的温度上升了几百度。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干的,但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因为一块破铁片就死在这种地方。”
朱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姜晚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比朱俊矮一个头,但站立的姿势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不肯弯腰的树。
“能走吗?”朱俊问。
姜晚看着光罩外面那片被岩浆覆盖的大地。“外面八百度。我的能量已经耗尽了,护罩维持不了太久。就算你来了,我们也出不去。”
朱俊从口袋里掏出金属板,塞进她手里。“用这个。意念集中在符文上,它能帮你稳住碎片的力量,让你重新凝聚能量。”
姜晚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属板。“守”字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和她体内的碎片产生了共鸣。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重新在身体表面形成了护罩。
她睁开眼睛,看着朱俊。“够了。”
朱俊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光罩。金色的剑芒在体表跳动,隔绝了高温。姜晚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护罩在暗红色的岩浆映照下像一朵发光的莲花。
他们开始往回跑。十二公里,穿过岩浆河流,穿过开裂的地面,穿过喷发的火山。朱俊在前面开路,匕首的剑芒切开挡路的岩浆和岩石。姜晚跟在后面,护罩保护着两个人免受热辐射的伤害。
跑到第五公里的时候,朱俊的能量开始告急。维持金色剑芒需要的能量太大了,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皮肤在继续脱落,肌肉在萎缩,体内的能量储备只剩下了不到一成。
姜晚感觉到了他的状态。她伸出手,搭在朱俊的肩膀上。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入朱俊的身体,不是剑意的能量,而是另一种更温和的、更包容的能量。
碎片修复之力。
烧伤的皮肤在愈合,脱落的肌肉在重生,消耗的能量在缓慢恢复。朱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土地,正在被一场春雨滋润。
“别停。”姜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继续跑。”
朱俊咬着牙,继续往前跑。六公里。七公里。八公里。姜晚的能量也在消耗,她的护罩开始变薄,银白色的光在减弱,但她没有松开搭在朱俊肩膀上的手。
九公里。十公里。
头顶的天空突然亮了。不是岩浆的光,不是火山的光,而是一种纯白色的、刺目的光。一艘飞船穿过大气层,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不是联邦的战舰。是“夜莺”号。
白露的声音从飞船的外置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整个熔岩星上空回荡。
“朱俊,你欠我一顿酒!大的!”
“夜莺”号在距离地面五十米的地方悬停,货舱门打开,一条绳梯垂下来。绳梯的末端距离地面还有二十米,但下面全是岩浆,没有落脚的地方。
朱俊没有犹豫。他抓住姜晚的手,用力把她甩起来。姜晚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绳梯上,双手紧紧抓住了绳索。朱俊双脚蹬地,金色的剑芒在脚下爆发,整个人弹射起来,单手抓住了绳梯的最下端。
绳梯开始上升。岩浆在脚下飞速后退,热气在身后追赶。朱俊和姜晚挂在绳梯上,像两只被暴风雨卷起的树叶,在空中摇晃。
他们被拉进货舱,绳梯收回来,舱门关闭。外面的热气被隔绝了,舱内的温度在快速下降。朱俊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肤。姜晚瘫坐在他旁边,银白色的护罩消散了,露出下面那张被烟灰和血迹糊住的脸。
周雅冲过来,手里拿着医疗扫描仪和急救包。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手指在发抖,但动作依然专业。她给朱俊注射了止痛剂和抗生素,用修复凝胶覆盖了他全身的烧伤。
林诺蹲在旁边,抱着毯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沈寒站在远处,双手抱胸,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白露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笑意。“各位旅客,联邦的追捕舰队已经发现了我们,三艘战舰正在加速赶来。下一站坐标已设定,目的地,迷雾星。距离,八十光年。航行时间,十四天。我们会在大约六个小时后进入跃迁状态,在此之前请大家坐稳扶好。”
穿梭机的引擎全开,加速逃离熔岩星的轨道。舷窗外,三艘联邦战舰的尾焰在黑暗中闪烁,像三只追逐猎物的鲨鱼。
朱俊躺在地板上,姜晚靠在他身边。女孩的能量已经耗尽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她的呼吸很弱,但很稳,没有生命危险。
周雅给她处理完伤口后,站起来,看着朱俊。“你救了她。”
朱俊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下一个碎片在迷雾星。持有者是一个退役的联邦士兵,名叫雷克斯。他在一次次元裂缝事件中失去了整支小队,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碎片在他体内已经融合了将近一年,融合度百分之六十,是目前为止除了你之外最高的。”
朱俊的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融合度百分之六十,比沈寒高,比林诺高,比姜晚高。这个人已经掌握了碎片的一部分力量,而且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适应和训练。
但他还活着。还在等。
十四天。八十光年。
朱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光。体内的能量在缓慢恢复,零在意识深处构建着迷雾星的导航路线,金属片和黑石在口袋里交替脉动。
“夜莺”号在星海中疾驰,身后是联邦的追兵,前方是未知的危险。舱里有四个人,四块碎片,四个被命运拖进这场战争的人。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但他们在飞,在逃,在找,在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朱俊闭上眼睛。
够了。先活着。答案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