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宿敌与共犯 > 第13章:共犯之始
  结合苏江停提供的碎片化信息、旧案调查的惊人发现以及自己对罗岳为人的了解,张闻劭在安全屋昏暗摇曳的灯光下,忍受着潮湿霉烂的空气和远处下水道隐约的流水声,开始艰难地拼凑、推理那段被刻意抹去、埋葬了十九年的可怕往事。他面前的简易桌上摊开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箭头、问号和关键词,如同一个偏执侦探的精神地图。潮湿使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字迹偶尔被滴落的水珠晕染开,更添几分混乱与焦灼。
  他利用未失效的最高权限和一系列高度隐蔽的渗透技巧,潜入了加密等级远超普通警务系统的历史医疗档案库和国际交通记录数据库,进行繁琐而危险的交叉比对。每一次查询都可能触发“巢穴”的警报,他必须不断变换路径,伪造查询身份,像是在数字雷区中跳舞。屏幕的微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汗水从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段被掩埋的历史中。
  数小时令人窒息的操作后,一个关键线索浮出水面:在所谓“泄漏事故”发生前约半年,罗岳其独生子罗寰名下的一個极其隐秘、通过离岸公司多层代持的秘密信托基金,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经过层层转包、由极其复杂的空壳公司网络操作的汇款。其金额巨大到足以挑战任何医学伦理极限,甚至能够买通当时法律明令禁止的领域。而罗寰所患的罕见遗传性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亨廷顿舞蹈症的一种恶性变种),在当时已被全球几乎所有顶尖神经科学研究机构和医疗机构宣判为不可逆转、无药可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聪慧的年轻人在无法控制的舞蹈样动作和认知衰退中逐渐失去所有尊严,走向生命终点。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唯一的目的就是承诺提供当时处于绝对黑市状态、价格天文数字、且成功率未知的基因剪辑实验性治疗——这是一根唯一的、金色的、却连接着地狱的救命稻草。张闻劭甚至可以想象罗岳在绝望中看到这份“赠与协议”时,双手是如何颤抖,内心经历着怎样天人交战的煎熬。
  同时,他通过一个极其特殊且危险的渠道——联系上一位早已退休并隐居的国安系统老前辈,凭借过去的人情和此刻事件的严重性,拿到了另一份关键证据:一份当年研究所一名早已去世的老技师的私人日记扫描件(其子女无意中上传到一个冷门的家族纪念网站,却被国安的系统捕获存档)。日记本纸张泛黄,字迹潦草,充满了个人化的情绪和琐碎记录,但其中几页的零星提到却如同惊雷:“…四月十七日,阴。罗教授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好几次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发呆,手指都在抖。昨晚十一点路过主实验室,灯还亮着,他又和那位眼神冷得吓人、穿着昂贵西装的周先生在密闭实验室里密谈,一谈就是通宵,外面的人能听到压低的、激烈的争论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周先生带来的压迫感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五月三日,雨。实验室新进了很多奇怪的设备,银灰色外壳,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线路接口复杂得吓人,不像搞材料表征的,倒像是高能物理或神经生物学的尖端玩意儿…气氛很压抑,大家都被要求签了新的、措辞严厉的保密协议,人心惶惶,私下都在嘀咕,感觉像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禁忌实验…”“…五月二十日,闷热。上周我轮值守夜,凌晨两点左右,清晰地听到从核心区传出奇怪的…低频噪音,不是机器正常运转的轰鸣,是一种持续的、沉闷的、仿佛能穿透墙壁和骨骼的嗡鸣,听得人心慌意乱,胃里翻腾,直想呕吐,必须得跑到走廊尽头才能缓解。这声音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一小时…”
  所有的碎片——导师的绝望与压力、天价医疗费的诱惑与胁迫、神秘投资人周先生、研究方向的突兀转变、来历不明的禁忌实验设备、异常的、能影响人生理的低频噪音——都在张闻劭的脑海中疯狂碰撞、组合,最终指向一个冰冷而可怕的真相:
  十九年前,周世宏这个手握未知科技、野心勃勃的魔鬼,精准地找到了正值事业瓶颈、又因爱子罹患绝症而陷入绝望与无力深渊的罗岳。周世宏向他展示了钐铕合金部分超越时代的、近乎魔幻的特性(这些知识很可能来自对坠落飞行器的逆向工程或更早的意外发现),并以其子的天价医疗费用和“参与一项足以改变人类进化方向的伟大事业”为诱饵,半诱惑半胁迫地将罗岳拖入了他的“巢穴”计划。周世宏很可能精心策划了这次接近,摸清了罗岳所有的软肋和学术上的渴望。
  罗岳最初可能只是被利用其顶尖的材料学专业知识,负责钐铕合金的合成、纯化与基础物性(尤其是其核心的谐振特性)研究。但周世宏的野心远不止于发现一种新材料。他需要将这种材料的共振特性武器化、规模化,作用于宏观的城市环境,达成其恐怖目的。而张闻劭那时不成熟、却方向独特、巧妙地结合了建筑结构学与波动物理学的毕业设计,恰好提供了将特定共振效应应用于复杂城市建筑群结构的理论可能性和初步数学模型(哪怕只是雏形和理想状态下的推演)。这无疑给了周世宏巨大的启发,甚至可能直接决定了“巢穴”武器的最终形态。罗岳在周世宏的威逼利诱和救子心切的疯狂驱动下,很可能内心挣扎万分后,最终窃取或“借鉴”了学生的思路,并开始暗中进行极其危险的、远超安全规范的共振放大实验。那老技师日记里奇怪的、令人不适的低频噪音,或许就是早期实验失控或能量泄露的征兆。
  所谓的“泄漏事故”,根本就不是意外!它极有可能是一次失败的、或者说是后果远超预期的早期武器化共振试验引发的baozha或能量失控!为了掩盖真相,周世宏动用其深不可测的势力网络,系统地修改实验数据、销毁原始记录、威逼利诱所有知情者、压下所有媒体可能的报道,并以此事为把柄,进一步彻底挟持了罗岳——他不仅掌握了罗岳学术不端和进行非法危险实验的铁证,更完全掌控着他儿子最后的、唯一的生命线。罗岳从此彻底沦为周世宏的“科学奴仆”,在无尽的负罪感与对儿子生命的渴望中挣扎,被迫在更隐蔽的地点继续深入研究,最终完善了那种可怕的、利用钐铕合金共振精确摧毁建筑结构并催化生成瞬时神经毒气的双重毁灭技术。
  “黄金城”项目,很可能就是他们精心选定的第一个大规模实战测试场,用以验证技术的可靠性和毁灭性威力。而林薇,或许正是因为她自身独特的、未被发现的脑波频率,意外成为了这次测试的“副产品”和新的“发现”,被“巢穴”系统标记为潜在的“活体终端”。张闻劭仿佛能看到导师在那间充满低频嗡鸣的实验室里,在科学良知、深沉父爱和极端恐惧之间被撕裂、扭曲、最终堕落的痛苦灵魂。但这幅悲惨的肖像,无法抵消他所作所为带来的灾难性后果。这条共犯之路,始于一个父亲的绝望与爱,却被一个毫无道德的魔鬼引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将无数无辜者拖入了噩梦。而他自己,竟也在无知中,为这条路铺下了第一铲土。这份明悟像一块冰,冻结了他的血液,也点燃了他必须查清一切、终结一切的决绝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