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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国那天,机场。
  我妈站在黄线外面,眼眶红了,但一直忍着没哭。
  “到了打电话,钱不够跟妈说。”
  “好。”
  我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候机大厅里,手机震了。
  陈屿白发来一条长消息:“春梨,那天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自私。但我真的改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可以等你,四年、七年,多久都行……”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直接把他拉黑,关机。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航站楼慢慢往后退。
  我打开那份常青藤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字体摸起来有微微的凸起。
  边角被妈妈用手抚平过很多次,已经变得柔软。
  常青藤的校园比我想象的大。
  前三个月很难,难以融入的新环境,迥然不同的文化氛围,连语言也不是母语。
  我每天泡在图书馆到凌晨,把教授的讲义一个字一个字查字典。
  第二个学期就好了。
  成绩全a,教授让我当助教,跟着他做项目。
  夏天的校园很美,绿藤爬满红砖墙。
  我和几个中国留学生合租一栋小房子,周末做饭、赶due、吐槽美国食堂难吃。
  生日那天室友给我做了碗长寿面,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妈妈,她打来电话哭得说不出话。
  四年很快。
  毕业典礼那天,我妈从国内飞来,穿了一件大红色旗袍,坐在台下使劲鼓掌。
  我站在台上朝她挥手,她又哭了。
  毕业回国,我在一家知名科技公司做管理层。
  有天晚上妈妈打电话来,聊完天气和家常,她突然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陈屿白吗?他复读又失败了,后来上了个大专。全家搬走了,再没消息了。听说过得不太好。”
  “嗯。”
  “你不问问去哪了?”
  “不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妈妈换了话题。挂掉电话,我继续整理下周的会议材料。
  又过了几天,我经过公司大厅。
  角落里蹲着一个保洁,灰色工服,戴口罩,低着头擦踢脚线。
  她看见我,手里的抹布掉了。
  捡起来之后没有站起来,而是蹲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拐角躲。
  她以为我没认出来。
  但我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种尽量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样子,和苏荷当年在学校走廊上一模一样。
  只是二十五岁的脸看起来像三十五,指甲缝里藏着洗不掉的灰。
  我没有停下脚步。
  端着咖啡从她身边走过去,一步都没慢。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那抹灰色还蹲在原地。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今天降温了,穿外套没有?”
  我回:“穿了。”
  然后放下手机,把手搭在键盘上,开始工作。
  现在是下午三点,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