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距离出国还有一周。
我在收拾行李。
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我抬头,看见陈屿白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俗气得要命。
那种花店门口标价三百九十九的款式,外面裹着一层又一层的透明玻璃纸。
他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春梨。”
他站在门口等了十几秒,见我没反应,自己走了进来。
玫瑰放在鞋柜上,玻璃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在收拾东西?”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
“有事?”
“春梨,我和苏荷早就分手了。”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排练过的真诚。
“我当时是被她骗了,她跟我说只是想要你的笔记,我不知道她要作弊——”
我停下叠衣服的手。
编。
接着编。
“我心里一直只有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一个伙同别人抄我答案的人。
一个在我被全校骂的时候一句话不说的人。
一个被揭穿后下跪求饶,转头又跑来表白的人。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跟她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愣了一下:“高二……”
“什么时候分手的?”
“高考之后。”
“那她抄我答案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高二就知道了,对吗?”我说。
“你跟她在一起之后,就知道她想抄我的答案。你不仅没阻止,你还帮她。”
“春梨,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里?”
他又愣住了。
“你错在被我抓到了,对吗?”
他的脸色白了一度。
“如果我没有发现,现在是什么局面?苏荷拿着我的答案上北大,你跟她光明正大在一起,而我被全校骂疯女人。你会在那个时候跑来跟我说‘我心里一直只有你’吗?”
“我会——”
“你不会。”我打断他,“你连一个字的忙都不会帮。你连在朋友圈说一句‘别骂了’都不敢。你只会躲在她后面,看着我被人踩。”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春梨,我复读是为了你。我想考上北大,等你回来——”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闭嘴。
“陈屿白,你复读是因为你高考没考好。跟我没有关系。”
“你如果真的爱我,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帮苏荷,不会在我被全校骂的时候一声不吭。”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这个‘垫脚石’跑了,你找不到人利用了。”
我站起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想哄我回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过。”
“因为你知道你选错了人,你选了一个只会抄答案的作弊者,你没选那个真正能考上名校的人。你现在后悔了,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发现自己亏了。”
陈屿白的脸像是一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惨白无比。
他的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手里的玫瑰掉在了地上。玻璃纸碎裂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像一声耳光。
红色的花瓣散了一地,有几瓣落在他脚面上,他像被烫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我弯腰捡起那束花,递回给他。
“拿走吧。”
他没接。
我把花放在他怀里,转过身继续叠衣服。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了。
我妈从房间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走过来帮我叠衣服。
我看了她一眼。“妈,我下周就走了。”
“我知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走太远了?”
她停下叠衣服的手,抬头看我。眼眶红了,但没哭。
“远怕什么?又不是不回来看我。”
我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她身上的味道还是老样子,洗衣粉混着绿豆汤的甜味,从小说到大的味道。
蝉叫了一整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