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我没有查分。
  我妈也没查。她说不用查,妈知道你有你的打算。
  但消息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
  邻居家的小孩考了六百二,家长群里有人发喜报,有人发排名。
  我妈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看第二眼。
  学校的通报比成绩来得更早。
  高考结束后第五天,教育局的调查组进驻学校。
  苏荷的考场监控被调出来逐帧回放,她的微型摄像头藏在眼镜框里,镜腿内侧嵌了一颗不到米粒大小的镜头。
  她每场考试都戴着那副眼镜,监考老师查过,没发现异常。
  但回放录像里,她的眼睛从来不往卷子上看。
  她看的永远是左前方,那个方向,坐的是我的位置。
  语文和数学两场,她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往那边扫一次,然后低头在答题卡上写。
  她的答题卡和我的答题卡被并排放在一起。
  语文,除了作文部分有改动,前面的客观题答案完全一致。
  数学,连解题步骤的格式都一模一样。
  陈屿白的手机聊天记录被恢复了。
  他和苏荷的对话从高一下学期就开始了,整整两年。
  从最初的“沈春梨这次模考考了多少”,到后来“我把她的复习重点拍给你”,再到最后“考场座位图发你了,她是三排六号”。
  证据链完整到不需要任何补充。
  六月二十八号,学校出了处理结果。
  苏荷,作弊事实成立,取消全部高考成绩,三年内不得参加国家教育考试。
  学校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陈屿白,参与作弊,为作弊提供便利,取消全部高考成绩。给予留校察看处分。
  两人高中三年的成绩全部作废。
  苏荷父母当天就来了学校。
  她妈在校门口哭天抢地,说女儿是被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是沈春梨嫉妒她女儿考得好才编出来的谎话。
  教导主任把录音放给他们听,她妈听完不哭了,她爸瘫坐在台阶上。
  陈屿白复读的消息是七月初传出来的。
  他爸托关系找了个复读学校,交了六万块钱的择校费。
  复读学校离县城四十公里,全封闭管理,一个月只放一天假。
  他妈在小区门口堵住了我妈,扯着嗓子骂。
  “你女儿毁了我儿子!她要是好好考,我儿子能跟那个苏荷搞在一起吗?还不是你女儿逼的!”
  我妈站在单元门口,把那扇铁门挡得严严实实。
  “你儿子想抄我女儿的答案,被我女儿发现了,这叫活该。”
  “你儿子跟别人搞在一起,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陈屿白的妈被噎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最后骂了一句“你们等着”,转身走了。
  消息传遍了全校。
  最开始骂我的人,现在换了口风。
  有人在班级群里发长文道歉,说当时太着急了没能理解我。
  有人在朋友圈写小作文,说“沈春梨是我们学校的英雄”。
  还有人私信我,说“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从来没骂过你”。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苏荷再也没有消息。
  她不在学校,不在小区,不在任何她能出现的地方。
  有人说她被她妈送去了外地的亲戚家,有人说她得了抑郁症在家里不出门,还有人说她爸因为这事丢了工作,全家搬走了。
  我不知道哪个版本是真的,也不想知道。
  弹幕从那天起就彻底消失了。
  再也没有字从我眼前飘过,再也没有人叫“女主”,再也没有人把我当“垫脚石”。
  三个月来的每一条弹幕,每一句提醒,每一次预告,都在那天的教室里画上了句号。
  我关掉房间的门,坐在书桌前。
  录取通知书还摊在桌上,常青藤的校徽在阳光下反着光。
  全额奖学金,世界排名前十的专业,九月份开学。
  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笑。
  我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她看见桌上的录取通知书,手抖了一下。
  “这是……”
  “妈,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把碗放在桌上,走到我面前,弯下腰看那些英文。
  “春梨……”
  我站起来,抱住她。
  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抱紧我。
  窗外有蝉在叫,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