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录音笔里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陈屿白的声音——
“她这周的数学模拟卷答案我发你了，你照着改一改，别抄得太像。”
“知道了。”苏荷的声音。
“还有，下周三的模考座位表出来了，我在三考场，她在二考场。你到时候自己注意，别被监考老师发现。”
“你那边没问题吧？她会不会发现你？”
“不会。她相信我，我说什么她都信。”
录音播放时，全班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够了！”陈屿白冲过来想抢录音笔，被旁边的男生一把拽住。
苏荷瘫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录音还在继续——
“等我考上北大，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沈春梨就是我的垫脚石，用完了就扔。反正她也考上了常青藤，不在乎国内这点名额吧。”
陈屿白说了这句话。
用时两个月，全部内容转交给了警方。
苏荷站起来又跌坐回去，嘴唇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我，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沈春梨。”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
“你交白卷，跟我一样没大学读。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苏荷，我是交白卷。但交白卷是我的选择。你作弊，是犯罪。我们不一样。”
“犯罪又怎么样？”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赢了又能怎么样？你不还是没学上？”
“谁告诉你我没学上了？”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全英文的，抬头是常青藤联盟某所大学的校徽。
录取通知书。全额奖学金。签发日期是三个月前。
整份文件摊在桌上，所有人都在看。
有人念出了学校的名字。那所大学连续多年排名世界前十。
苏荷盯着那份通知书，脸已经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了。
“这不可能！你什么时候申请出国的！”
“高二暑假申请的。高三一整年我都在准备出国的事。高考只是顺便考考。”
“顺便考考？”苏荷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癫狂尖利。
“你顺便考考就是年级第一？你顺便考考就能上常青藤？”
“对。顺便考考。”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她的胸口。
苏荷彻底崩溃了。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发出一种像小动物一样的哭声。
陈屿白突然挣脱了抓住他的男生，扑过来跪在我面前。他抱住我的腿，眼泪糊了满脸。
“春梨，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低头看着他，“十几年在你心里算什么，还不是帮苏荷算计我。”
“我就是一时糊涂……”
“你跟她在一起快一年了，这叫一时糊涂？”
他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陈屿白。”我说，“我给过你机会。”
我看着他慌乱的眼睛，一字一顿。
“高三上学期，我问过你一次。我说，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说没有。那是第一次。”
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高三下学期，模考之前，我又问你一次。我说，最近有人动我的东西。你说不知道，让我换个带锁的书包。那是第二次。”
他低下头，额头顶着地板。
“高考前一周，我问你第三次。我说，陈屿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你说，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教室里彻底安静，所有人都在听这段从来没有公开过的对话。
“三次。我给了你三次机会。你三次都选了骗我。”
陈屿白趴在地上，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春梨……春梨……”
“你选了她，选了作弊，选了北大。你没选我。”
苏荷蹲在角落，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陈屿白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整间教室只剩下他自己发出的含混的哭声，和苏荷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没有再看他们。
把录取通知书收进包里，转身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