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护士给我量体温。

    她动作很轻,像怕碰碎我。

    “昨晚那个是你老公?”

    我点头。

    她叹了口气,把热水放到我手边。

    “姑娘,有些男人啊,孩子还在的时候不知道疼,孩子没了才问严不严重。”

    我鼻尖一酸,低头喝水。

    水很烫,烫得我眼眶发红。

    上午,手机推送弹出孕育软件提醒。

    “宝宝今天16周啦,已经能听见妈妈的声音了。”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僵住。

    过了很久,才把软件卸载。

    像是卸掉一场无人知晓的期待。

    中午,我刷到许南栀的新动态。

    “被偏爱不是特权,是他把我的每一次失眠都当急诊。”

    配图里,季承洲穿着黑衬衣,站在厨房前。

    锅里煮着粥,他低头试温度,眉眼专注。

    那是我求过无数次的画面。

    孕吐最严重时,我什么都吃不下。

    有一晚,我突然想喝白粥,求他帮我煮一次。

    他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头都没抬。

    “孟遥,我不是保姆。”

    后来我自己扶着墙进厨房,米还没洗完,就吐到眼前发黑。

    他听见动静,只在门口站了几秒。

    “你非要逞强,我有什么办法?”

    原来他不是不会照顾人。

    只是我不配。

    季承洲在许南栀那条朋友圈下面评论。

    “你的事,没有小事。”

    我看了很久,也点了赞。

    这一次,季承洲没有再打电话。

    他大概忙着哄许南栀。

    挺好,我也终于能安静休息。

    在医院住了三天,季承洲没出现。

    倒是私人医生陆淮来过一次。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资料。

    看见我,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季太太,季总让我来看看你。”

    我抬眼。

    “现在不忙了?”

    陆淮脸色一僵。

    “那天许小姐情况特殊。”

    “她失眠,我流血,确实她特殊。”

    他皱眉。

    “季太太,如果只是少量出血,可以先卧床观察。你当时情绪太激动,许小姐也是怕你误导季总。”

    我慢慢坐直。

    “她怎么知道我情绪激动?”

    陆淮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手里的资料。

    “你来干什么?”

    他把资料递给我。

    “这是你这几天的诊疗摘要。季总那边如果问起,我会说你是孕期不适住院观察。”

    我笑了。

    “孩子没了,你要写成孕期不适?”

    陆淮脸色变了。

    “季太太,这也是为你好。季总最近在谈一个重要项目,许小姐说,不要因为家事影响他判断。”

    我静静看着他,直到他眼神开始躲闪。

    “陆医生。”

    “你是医生,还是许南栀的秘书?”

    他沉下脸。

    “季太太,请注意措辞。”

    我没再说话。

    只是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暂停键。

    陆淮看见屏幕,表情瞬间白了。

    “你录音?”

    “对。”

    我把手机收回枕下。

    “毕竟我现在知道了,救命的时候,讲道理没用,证据才有用。”

    陆淮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门关上时,声音很轻。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裂开了。

    出院那天,好友唐宜来接我。

    她一看见我,眼圈就红了。

    “季承洲呢?”

    我笑了笑。

    “忙。”

    她骂了句脏话,接过我的包。

    “新加坡项目批下来了,主理人位置还给你留着。孟遥,这次别再说舍不得他。”

    我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抱着新生儿笑。

    有人扶着孕妇慢慢走。

    我摸了摸空下去的小腹。

    “去。”

    唐宜一愣。

    “确定?”

    “确定。”

    “那孩子”

    我低声说:“孩子不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