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宜沉默很久,最后握紧我的手。

    “行,手续我催。你回去收拾东西,我陪你走。”

    回到家,家里没有一点人气。

    季承洲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我打开衣帽间,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多。

    几件常穿的衣服,几份设计稿,一盒产检单,还有一只小小的虎头鞋。

    那是我怀孕三个月时买的。

    我拿给季承洲看时,他只扫了一眼。

    “太土。”

    许南栀在旁边笑。

    “嫂子好有生活气息,我就不行,我审美太挑了。”

    季承洲也笑。

    “你从小被惯坏了。”

    我那时攥着虎头鞋,难堪得说不出话。

    现在想想,他们才像一家人。

    我只是误闯进去的外人。

    我把虎头鞋和产检单一起装进纸袋,准备烧掉。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沉寂已久的“医疗同步群”弹出消息。

    这个群是季承洲建的。

    里面有我、他、许南栀和陆淮。

    他说他工作忙,我的孕期情况让许南栀代他看。

    我孕期所有不舒服都发群里,由陆淮判断是否严重。

    再由许南栀负责私人医疗资源协调。

    我当时问他:“我是你妻子,为什么要让她复杂?”

    他冷冷看我。

    “因为她比你懂分寸。”

    群里,许南栀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季承洲的西装和领带。

    “承洲哥,明晚慈善晚宴穿这套吧,女性的健康公益项目要正式启动,沉稳一点比较好。”

    季承洲回。

    “听你的。”

    陆淮也跟着发。

    “许小姐最近睡眠好了不少,公益发布会应该没问题。”

    许南栀发了个害羞表情。

    “还要谢谢承洲哥,把最好的医疗资源都给了我。”

    季承洲回。

    “你值得。”

    我看着那句“女性的健康公益”,突然觉得讽刺。

    一个把孕妇求救消息按下去的人,要去做女性的健康公益项目负责人。

    真够体面。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那晚我见红时,在群里发过三条消息。

    “我肚子很疼。”

    “我出血了。”

    “陆医生,能不能过来?”

    下面是许南栀的回复。

    “嫂子先别紧张,我问过陆医生,孕期少量出血正常。”

    “承洲哥在忙,你不要让他分心。”

    “我刚刚急性惊醒,医生在我这里。”

    陆淮隔了二十分钟才回。

    “先观察。”

    再后来,是我打给季承洲,被他骂了的那通电话。

    我把聊天记录一条条截图。

    然后把群消息免打扰。

    傍晚,玄关传来开门声。

    我正在整理最后一箱东西。

    许南栀的声音先飘进来。

    “承洲哥,我真的可以自己走,你别扶这么紧。”

    季承洲声音低哑。

    “脸白成这样,还逞强?”

    我走出去时,两人正靠得很近。

    许南栀披着季承洲的外套,手指搭在他小臂上。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随即垂眼。

    “嫂子,你在家啊。”

    季承洲也看见了我。

    他皱眉。

    “你出院了?”

    我点头。

    “嗯。”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纸袋上。

    “拿的什么?”

    “垃圾。”

    许南栀咬了咬唇。

    “嫂子是不是误会了?我今晚低血糖,承洲哥只是送我回来拿药。”

    我看了眼她脚上的细高跟。

    十厘米,走得比谁都稳。

    “挺好。”

    我绕过他们,要去楼下扔东西。

    季承洲突然拉住我。

    “孟遥,你什么态度?”

    我回头。

    “我该什么态度?”

    他被噎了一下。

    以前我看到这一幕,早就崩溃质问。

    问他们为什么这么亲密,问她为什么能穿他的外套,问他为什么总是先顾她。

    可现在我太累了,连演生气都懒。

    许南栀眼眶红了。

    “嫂子,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让你不开心了?可我真的只是身体不舒服”

    “那你去休息。”

    我打断她。

    “别站着哭,费体力。”

    她脸色一僵。

    季承洲声音沉下去。

    “孟遥,道歉。”

    我笑了一下。

    “为什么?”

    “南栀身体不好,你说话非要这么刺?”

    我看着他。

    “我身体好的时候,你们也没少刺我。”

    季承洲脸色微变。

    “你又开始翻旧账。”

    “没有。”

    我把纸袋从他手里抽回来。

    “旧账太多,翻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