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您好,飞机已进入平飞阶段,需要毛毯吗?"
  空乘弯下腰看我,我点了点头。
  毛毯盖在腿上,舷窗外是一片漆黑,偶尔能看到机翼上的红色闪光灯。
  起飞前我关了机,现在仍然是飞行模式。
  但我知道落地之后,手机里会有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伦敦的清晨阴冷潮湿。
  出了希思罗机场,空气里带着一股铁锈味混着草坪的涩。
  我打开手机,消息涌进来。
  姜念安昨晚十一点半:"你睡了?"
  今天凌晨一点:"逾白?"
  早上七点:"打你电话关机了,怎么回事?"
  楚暮星今天早上八点:"宋逾白你手机坏了?姜念安找你一早上了。"
  林知许九点:"逾白哥,念安姐好像很着急找你,你快回个消息呀。"
  我站在出站大厅,拖着箱子,看着这些消息。
  然后打开姜念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到伦敦了。工作调动,以后在这边。不用找我了。"
  发送。
  放下手机,去找接驳巴士。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我没看。
  一直到坐上巴士,找到座位坐下,才掏出来看了一眼。
  姜念安连发了十二条消息。
  "什么伦敦?"
  "你开什么玩笑?"
  "宋逾白你打字给我看清楚。"
  "什么叫工作调动?你什么时候申请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打电话给我。"
  "宋逾白!"
  "我打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你到底在哪?"
  "回来。"
  "你给我回来。"
  "宋逾白你是不是疯了?"
  最后一条:"你在跟我分手?"
  我盯着那三个字。
  分手。
  从头到尾我没提过这两个字。
  但她第一反应是这个。
  说明她心里清楚,我有理由跟她分手。
  我打了两个字:"是的。"
  消息发出去,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但一直没发出来。
  过了整整三分钟,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没点开。
  楚暮星的消息也来了:"宋逾白你什么意思?你去伦敦了?谁同意你去的?"
  谁同意我去的。
  这句话让我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需要谁同意了?
  我回她:"不需要谁同意。"
  她秒回:"你这是闹脾气?因为那天桂花酒的事?"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打了一句:"因为我在你们身边多余。"
  发完这句话,我把两个人的对话都静音了。
  巴士穿过伦敦城郊,窗外的建筑从低矮变成密集,红色的双层巴士从对面驶过。
  一切都是陌生的。
  陌生得让我觉得安全。
  手机又震了,是一个没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接起来,是林知许的声音。
  "逾白哥?你、你真的去伦敦了?"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听起来像是在压抑着慌乱。
  "念安姐在我这里,她、她很崩溃,你能不能跟她说两句?"
  在她那里。
  我分手的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她去找了林知许。
  "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逾白哥,你这样走太突然了......"
  "林知许。"我打断他,"你觉得突然,是因为你从来不关心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姜念安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抢过了电话。
  "宋逾白,你给我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你为什么去伦敦?你什么时候找的工作?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每一句都是质问。
  没有一句是——对不起。
  我说:"你有注意过我吗?"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提的离职吗?你知道我这两周在收拾行李吗?你知道我聚餐那天换了发型吗?"
  她沉默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林知许做了提拉米苏,林知许新养了边牧,林知许公司有人追。"
  "你别扯到知许身上——"
  "我没有扯。"我说,"是你每一次都把他放在我前面。"
  "宋逾白你无理取闹——"
  "分手。"
  我说完这两个字,挂了电话。
  手指按在屏幕上,把那个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巴士到站了。
  我拖着行李箱下车,抬头看见一块路牌,上面写着住处的街道名。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生活。
  不需要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