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倒计时的钟声,仿佛在每个星火小队成员的心里敲响。
整个基地,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工坊里,电焊的火花彻夜不熄,金属敲击声不绝于耳。
“老杭!你这块装甲板的角度不对!偏了三度!三度!子弹打过来会跳弹到咱们自己轮胎上!”
王建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挥舞着一把扳手,唾沫星子横飞。
杭野也不甘示弱,从车底下探出半个油乎乎的脑袋。
“你懂个锤子!我这是斯洛普装甲设计,懂吗?就是要这个倾角才能最大化防御!你那套老掉牙的垂直装甲理论,早就该进博物馆了!”
“你才进博物馆!你全家都进博物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手上的活儿却一秒没停。
那辆被命名为“陆地霸王”的改装重卡,正在他们“亲切友好”的交流中,一天比一天狰狞。
额外的装甲板层层叠叠,车顶的机枪塔供弹系统被优化得如丝般顺滑,杭野甚至丧心病狂地在车头焊上了一个巨大的、由钢筋扭成的v型撞角。
用他的话说:“挡路的东西,不管是丧尸还是车,都给它创飞!”
另一边,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草药混合气味。
“成功了!成功了!”
白芷举着一支淡绿色的针剂,兴奋得像个孩子,马尾辫都一甩一甩的。
云诺在她身边,冷静地记录着数据,嘴角也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白鼠9号,注射后心率提升百分之三十,肌肉活性增加百分之五十,细胞修复速度……”
“别念数据了小诺!”白芷一把抱住她,“我们成功了!第一批【初级体质强化剂】!整整十五支!”
旁边,一个自愿参与实验的幸存者,正一脸懵圈地活动着手脚。
他叫李三,之前是个文员,瘦得像根豆芽菜。
“我……我感觉身上热乎乎的,睡了一觉,好像……好像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他随手拿起旁边一个废弃的铁皮桶,稍一用力。
“刺啦——”
铁皮桶被他硬生生捏扁了,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三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铁皮桶,整个人都傻了。
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基地,所有人都沸腾了。
楚沫当即拍板,这批珍贵的强化剂,优先配给此次外出行动的周峰等非战斗核心人员,以及基地里石坚和几位顶梁柱级别的技术工。
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厨房里,谷丰大厨正挥舞着他的锅铲,仿佛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各种肉类被他用秘制酱料腌制,风干成一条条油亮的肉干。
蔬菜被做成了爽口的酱菜,封存在一个个玻璃罐里。
还有大锅的红烧肉、土豆炖牛肉,被他用真空包装机一份份封装好。
“出门在外,吃是天大的事!”
谷丰拍着胸脯,对前来视察的楚沫打包票。
“队长你放心!我做的这些,保管让兄弟们吃得满嘴流油,打起架来力气都比别人大三分!”
相比于团队成员们井然有序的忙碌,基地里的气氛,就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被各种“桃花”包围的霍征。
苏婉儿的攻势,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她每天准时准点地守在仓库门口,手里不是端着一碗“爱心鸡汤”,就是捧着一双“亲手纳的鞋垫”。
她不说话,就那么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你,眼眶红红的,欲语还休,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霍征哥,外面风大,你……你多穿点。”
“霍征哥,这是我做的肉饼,你路上吃……”
“霍征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我会一直等着你。”
那副生离死别、肝肠寸断的模样,演得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不少被她外表迷惑的幸存者,都开始对霍征指指点点。
“唉,这霍队长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啊?”
“就是啊,多好的姑娘啊,一片真心都喂了狗了。”
“男人啊,都是大猪蹄子!”
霍征一个能单挑尸群的雷火双系异能者,硬生生被这些“舆论攻击”搞得焦头烂额,百口莫辩。
最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躲进了楚沫的办公室,死活不出去。
美其名曰:保护队长安全,兼任秘书处理文件。
如果说苏婉儿是“柔情似水”派,那唐澜就是“狂风暴雨”派。
这位“利刃”小队的队长,表达关心的方式,突出一个简单粗暴。
她直接扛着那把标志性的开山大刀,“哐”地一脚踹开了楚沫办公室的门。
当时,霍征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帮楚沫整理一份物资清单。
“老霍!”
唐澜大马金刀地往桌子前一站,刀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霍征手一抖,笔尖在文件上划出长长的一道。
“听说你们要去‘野草营地’?”唐澜挑着眉,上下打量着他,“那鬼地方我熟,坑蒙拐骗,黑吃黑,就没一个好东西。要不要我们‘利刃’派几个人跟你们去?免费的,当保镖。”
“不用。”霍征头也不抬,言简意赅。
“哟,还挺有自信。”唐澜也不生气,她绕着霍征走了一圈,啧啧有声。
“行吧,既然你这么有把握。”
她突然伸出手,快如闪电,一拳捶在霍征结实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
“总之,给老子活着回来!”
唐澜的表情,难得地正经了一秒。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话锋急转。
“我就……我就把你那个叫楚沫的小队长抢过来!我们‘利刃’现在正缺一个脑子这么好使的指挥官!到时候让她当军师,天天给我出谋划策,馋死你!”
说完,她扛起大刀,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爽朗笑声,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霍征一个人,僵在原地,表情精彩纷呈,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两场风格迥异的大戏,自然一个字不落地,全进了程析的《吃瓜纪要》里。
楚沫凑过去看的时候,这小子正戴着耳机,一边敲键盘,一边发出“嘿嘿嘿”的诡异笑声。
屏幕上赫然写着:
【星火基地情感大戏观察日志,第三期】
【标题:白莲花与霸王花的终极对决!】
【摘要:根据本瓜田资深研究员程析的最新观察,白花选手(苏婉儿)攻势不减,持续输出悲情牌,试图通过舆论压力和道德bang激a双重手段,拿下霍队这块高地。其战术核心在于‘以柔克刚’,利用群众的同情心作为武器。】
【然而,霸王花选手(唐澜)横空出世,反其道而行之!她不搞虚的,直接物理攻击加心理试探!一句‘抢你队长’,看似玩笑,实则是一记绝妙的直球!既表达了战友情谊,又暗戳戳地试探了霍队和楚队之间的关系,高!实在是高!】
【结论:霍队目前处于被动防御状态,物理防御max,情感防御约等于零。后续发展,值得本研究员持续关注!——瓜田首席记录官:程析。】
楚沫看完,嘴角抽了抽。
让你招蜂引蝶!活该!
看着被两个女人折磨得快要自闭的霍征,她心里竟然觉得有点解气。
不过,当她转过头,看到霍征真的就那么老老实实地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处理文件,将所有外界的纷扰都隔绝在外,只为她一个人服务时。
她的心情,又莫名地变得极好。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就像是自己珍藏的限量版手办,被别人天天围着流口水,甚至想上手摸一把,心里会很不爽。
可当这个手办只对着自己,乖乖地待在专属的陈列柜里,散发着独属于你的光芒时,那种满足感和占有欲,简直要溢出来。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楚沫将王建国叫了进来。
经历了几天的调整,王建国脸上的憔悴依旧,但眼神里的绝望,已经被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取代。
“王工,”楚沫开门见山,“去‘野草营地’,你有什么打算?”
王建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我想见见她,我的女儿,妞妞。”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也想问问李娟……为什么。”
“如果,”楚沫的目光很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最不愿面对的现实,“我是说如果,她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妻子了。你的女儿,你又打算怎么办?”
这是一个必须提前预设答案的残忍问题。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楚沫以为他无法回答。
他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痛苦的洪流依旧在翻滚,但在那洪流之上,却升起了一座无比坚固的、名为“父亲”的岛屿。
“如果她真的变了……”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我和她,一刀两断!”
“但妞妞,我的女儿,我一定要带回来!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绝不能让她待在那种吃人的地方!”
楚沫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一个男人,可以失去爱情,但不能失去身为父亲的责任。
“好。”
楚沫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你放心,只要你的女儿还在,我保证,会帮你把她,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这是她,身为队长的承诺。
王建国用力地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楚沫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茶,放在了她的手边。
是霍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处理完了所有的文件,就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会没事的。”霍征开口。
“嗯,”楚沫端起茶杯,“我们会让他没事的。”
霍征没再说话,只是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了一把擦得锃亮的军用匕首,放在了桌上,推到楚沫面前。
刀柄上,缠着她习惯的防滑绳结。
“你的刀,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