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给废墟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陆地霸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星火基地的大门口。
周围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幸存者，他们的目光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队长，都齐了。”霍征拉开车门，对车内的楚沫说。
车厢内，气氛略显凝重。
王建国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双眼紧盯着窗外，仿佛想透过无尽的废墟，看到一百多公里外的那道身影。
云诺坐在他对面，几次想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工。”
楚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王建国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微光。
“瑶瑶，王瑶。”他喃喃道，“瑶池的瑶。她妈妈喜欢神话故事。”
“好名字。”楚沫点头，“等接到瑶瑶，我让她来星火学校读书，我亲自教。”
王建国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星火学校，他听说过。
那是基地里所有孩子都向往的地方。
有干净的食物，有温暖的床铺，还有……知识。
在末世里，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驾驶座上，杭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噼里啪啦地在控制台上一通操作，一连串的绿色指示灯亮起。
“报告队长！‘陆地霸王’所有系统自检完毕！”
“状态：完美！”
“油箱：满的！”
“danyao：满的！”
他回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随时可以碾碎前面的一切敌人！”
“出发。”
楚沫的命令干脆利落。
“嗡——”
钢铁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粗大的轮胎缓缓转动，碾过脚下的瓦砾，驶向未知的远方。
车厢随着路面起伏，轻微晃动。
王建国的紧张情绪，像病毒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云诺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说：“王工，你别太担心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厉害的车，肯定没问题的。”
王建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怀里的背包，抱得更紧了。
“他不是不信我们，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霍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看着王建国，“在找到你女儿之前，你会一直担心。这很正常，为人父母都这样。”
王建国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男人，懂他。
“想那么多干嘛！不如来点实在的！”
楚沫忽然一笑，打开了车载通讯系统，公共频道里立刻传来程析咋咋呼呼的声音。
“喂喂喂？是队长吗？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over！”
楚沫拿起通讯器：“说人话。”
“咳！报告队长！基地一切正常！”程析的声音立刻变得正经起来，“苏阿姨已经把后勤仓库盘得明明白白，账上一根针都错不了！唐澜那个冰块脸也派了她的人，跟咱们治安队一起巡逻，铁拳帮和智囊团那帮孙子，现在看见我们的人都绕着走，乖得跟鹌鹑似的！”
“干得不错。”楚沫夸了一句。
通讯器那头，程析明显乐开了花。
“嘿嘿！那必须的！队长你们放心去，家里有我！”
他顿了顿，又换上了一副贱兮兮的语气。
“那个……队长，你啥时候回来啊？记得给我带点‘野草营地’的土特产啊！”
不等楚沫回话，驾驶座的杭野抢着吼了一嗓子。
“土特产？行啊！等我们回来，给你薅一把营地门口的野草，够意思吧！”
“滚你大爷的杭野！老子要的是变异兽晶核！晶核懂吗！”
“哈哈哈……”
车厢里终于爆发出一阵笑声，连一直紧绷着的王建国，嘴角都微微向上扯了扯。
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末世的公路，早已不成样子。
废弃的车辆像生锈的棺材，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
倒塌的广告牌和建筑垃圾，更是将道路切割得支离破碎。
“陆地霸王”只能在废墟的夹缝中，艰难前行。
突然，车顶的瞭望塔传来宴黎冷静的声音。
她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前方三百米，路中央，小股尸群。”
“数量大约三十只。”
“初步扫描，没有发现特殊变异体。”
宴黎的语速平稳，像是在播报天气。
“要减速绕过去吗？”杭野问。
“不用。”楚沫的回答更简单，“给他们表演一个节目。”
“什么节目？”
“‘霸王冲撞’。”
“好嘞！”杭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坐稳了各位！老司机要发车了！”
这台超过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引擎发出愤怒的嘶吼，速度不减反增！
它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车头前方狰狞的撞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直地朝着那群摇摇晃晃的丧尸冲了过去！
“砰！砰！砰！”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战斗。
只有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碾压。
那些在幸存者眼中如同梦魇的普通丧尸，在“陆地霸王”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娃娃。
巨大的撞角轻易地撕裂了它们的身体。
筋骨断裂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彻底掩盖。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车轮碾过，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长长的血肉轨迹。
“爽！”
杭野兴奋地大吼一声，狠狠一砸方向盘。
“太他妈爽了！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这就是钢铁的浪漫！”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才是男人该开的车！
“别光顾着爽。”
宴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左边，三点钟方向，那栋百货大楼。”
“五楼，窗户后面。”
“有东西在看我们。”
她的话音刚落。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那栋大楼五楼破碎的窗户里闪电般扑出！
那身影在空中舒展，四肢修长，指尖的利爪弹出，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是跳跃者！
“不止一只！”霍征立刻补充。
紧接着，又是四道黑影，接二连三地从不同的窗口扑出！
足足五只跳跃者！
它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从四面八方，直扑“陆地霸王”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幕，让车内的云诺和王建国脸色瞬间煞白。
一只跳跃者就足以摧毁一支小型幸存者队伍。
五只……简直是绝望的代名词。
“来得好！”
杭野却不惊反笑，脸上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甚至没碰方向盘，只是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小的们，出来接客了！”
“嗡——”
车顶，一个扁平的金属平台瞬间升起。
黑洞洞的三联装炮管从平台下伸出，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光，开始高速旋转！
是自动防御机枪塔！
智能索敌系统启动，无数道红色的数据流在瞄准镜片上闪过。
0.1秒内，五只跳跃者的运动轨迹被完全锁定！
“哒哒哒哒哒哒！”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只有一连串沉闷而急促的、仿佛撕裂空气的声音。
狂暴的火舌，从三个炮管中呈品字形喷吐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经过电磁加速的特制穿甲弹！
无数道赤红色的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那五只扑来的跳跃者！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血肉被高速射流洞穿的沉闷声响。
那五只在普通幸存者眼中如同噩梦的跳跃者，在空中连一个闪躲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
它们的身体，就像是被扔进了工业粉碎机。
瞬间被密集的弹雨撕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片！
甚至没有一滴血，能溅到“陆地霸王”的车身上。
整个过程，从发现到歼灭，不到三秒。
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甚至……带着一种暴力美学。
车厢内，一片死寂。
王建国和云诺，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车窗外。
那里，除了还在缓缓飘落的碎肉，什么都没有了。
仿佛刚才那五只凶神恶煞的跳跃者，只是一个幻觉。
“这……这就……解决了？”云诺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颤。
“解决了。”
楚沫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碾死几只蚂蚁。
“这就是科技。也是我们未来要走的路。”
她看向王建国，目光灼灼。
“王工，光靠异能者，是无法守护所有人的。我们能对付十只丧尸，一百只，但对付不了一万只，十万只。”
“只有当科技和异能完美结合，我们才能真正拥有重建文明的底气。”
旁边的霍征接过了话头，他的分析更加深刻。
“异能者的强弱，有极限，也看天赋。但科技可以量产。”
“一座这样的机枪塔，一个训练有素的普通人就能操作。十座，一百座呢？”
“当我们的城墙上布满这种武器，当我们的队伍里，每个人都拥有科技的武装。那才是真正的安全。”
“到那时，我们守护的，将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基地，而是一个文明的火种。”
王建国呆呆地看着两人。
一个是运筹帷幄的领袖，一个是洞察未来的智者。
强强联手。
他再看向车窗外，那些被瞬间撕碎的丧尸残骸。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
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一个……他女儿可以安全长大的未来。
一路有惊无险。
在“陆地霸王”这台移动的战争堡垒面前，零星的丧尸和变异体，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当天下午，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野草营地”所在区域。
那是一片被高大的混凝土围墙圈起来的废弃工业区。
看得出来，营地的主人花了大力气。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车内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营地那扇用厚重钢板焊接而成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中间撕开，像揉烂的废纸一样，歪倒在一旁。
高大的围墙上，布满了爪痕和弹孔。
大片大片干涸的、已经发黑的血迹，从墙头一直蔓延到地面。
整个营地，一片死寂。
听不到任何声音。
看不到任何活人的踪迹。
只有风吹过废弃厂房时，发出的“呜呜”声，像鬼魂在哭泣。
一股浓重的不祥预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杭野默默地关掉了引擎。
极致的喧嚣过后，是极致的死寂。
“这里……”霍征的声音，无比沉重。
“被袭击了。”
王建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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