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保持警惕。”
楚沫推开车门,利落地跳了下来。
一股混合着血腥、硝烟和腐臭的浓烈气味,瞬间灌满了鼻腔。
“呕……”
身后的云诺刚探出头,就捂着嘴缩了回去,小脸煞白。
“卧槽,这味儿也太上头了!”杭野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队长,回头咱‘陆地霸王’必须得装个车载香薰,不然这内饰都得盘出包浆来!”
“闭嘴,干活。”
楚沫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的贫嘴。
王建国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他几乎是滚下车的,踉跄着、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被暴力扭断的营地大门。
“小丫!小丫!”
他嘶哑地喊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工!”
霍征一步上前,手臂像铁钳一样稳稳地抓住他,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
“冷静点,现在情况不明,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可是我女儿……我女儿她……”王建国眼泪瞬间决堤,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霍征没有说“我理解”,也没有说“节哀”。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王建国的后背,沉稳地开口:“你的女儿,需要一个能救她的父亲,而不是一个只会哭的累赘。收起眼泪,跟紧我们。”
这话说得不客气,却像一剂强心针,让王建国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他死死咬着牙,用力地点了点头。
“宴黎,上制高点,你是我们的眼睛。”楚沫迅速下令。
“收到。”宴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沙沙声,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杭野,守住‘陆地霸王’,它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放心吧队长!”杭野拍着胸脯,“谁想动我的车,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我们进去。”楚沫对霍征和云诺示意。
众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死寂的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经历过无数尸山血海的他们,也感到了阵阵寒意。
这里不是被丧尸攻破的。
到处都是倒塌的窝棚,地面被染成暗红色,残缺的尸体随处可见。
但这些尸体,大多是死于利器和枪械。
“手法很专业。”霍征蹲下身,检查了一具尸体脖子上的伤口,“一刀毙命,切口平整。另一具,眉心中弹,七点六二毫米口径。袭击者是人类,而且是训练有素的团队。”
“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云诺看着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小女孩,她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饼干。云诺的嘴唇颤抖着,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王建国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在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中穿行,机械地翻看着每一张脸。
每看一张,他的脸色就更灰败一分。
楚沫皱起眉,无形的精神力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工业区。
冰冷,死寂。
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就像一座巨大的,被遗忘的坟墓。
“没有活人。”
楚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王建国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朝后倒去。
霍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不……不可能……我的小丫……她那么乖……”王建国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整个营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破败建筑时,发出的呜呜声,像亡魂的哀哭。
“等等。”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楚沫的脚步忽然停下。
她的视线,定格在营地中央,一间相对完好的砖瓦小屋前。
那扇破旧的木门上,用黑色的木炭,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画风幼稚,充满了童趣,与周围的地狱景象格格不入。
而在那个太阳的旁边,有一个用石子刻出来的小小的图案。
那是一朵花。
一朵只有五片花瓣的小花。
楚沫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图案!
这是她和母亲苏岚之间的秘密暗号!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那个温柔的女人就教过她,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有机会,就留下这个五瓣花的标记。
它代表着——“我还活着,我很安全,等我回来”。
这个只有她们母女俩知道的暗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荒唐又让心脏狂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屋前,一把推开了门。
“吱呀——”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陋,一张小床,一张破桌子,再无他物。
但就是在那张破桌子上,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碎布头和棉花缝制成的,手工粗糙的布娃娃。
娃娃的脸上,用红线绣着一个大大的、有些滑稽的笑脸。
而在布娃娃的胸口位置,同样用尖锐的石子,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发现的五瓣花图案!
楚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布娃娃的瞬间,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汹涌而来。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
这个娃娃……
是她五岁生日时,妈妈亲手缝给她的!后来因为搬家,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这娃娃也跟自己一样,重生了?
不,不对!
是妈妈!这一切都跟妈妈有关!
“沫沫?”
霍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看见楚沫站在桌前一动不动,状态明显不对。
楚沫没有回答。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母亲的暗号,母亲亲手做的娃娃……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
母亲来过这里!
或者说,留下这些东西的人,和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闭上眼,精神力再次席卷而出,这一次,搜索得无比仔细,像一台高精度的雷达,不放过床底、墙角、任何一个可能藏东西的缝隙。
有了!
在小屋木床底下,靠近墙壁的一个地板缝里,塞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球。
楚沫小心翼翼地将它勾了出来,轻轻展开。
那是一张从儿童识图画报上撕下来的纸页,背面用铅笔画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牵着一个女人的手。
女人的脸被画得很模糊,看不清长相。
但那个小女孩的脸上,却画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画的旁边,还用铅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妈妈,我想你。”
而在那行字的下面,画着一个清晰的箭头,箭头指向的方向是……北方!
“这是……”
一直处于失魂状态的王建国,也看到了那幅画。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画上的小女孩身上,虽然画得极其稚嫩,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丫!是小丫的字!这画的是我……她总说爸爸是她的大太阳!”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抢过那张纸,像是捧着绝世珍宝,“她还活着!我的小丫还活着!”
绝处逢生的巨大狂喜,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楚沫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小丫……王建国的女儿。
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和母亲的暗号?
为什么会有母亲做的布娃娃?
楚沫的目光,落在了画上那个被牵着的、面容模糊的女人身上。
一个大胆到让她呼吸都停滞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王建国的妻子,小丫的妈妈,李娟?
如果真的是她……
那她和自己的母亲苏岚,又是什么关系?
她们现在在哪里?是被掳去了北方,还是自己逃往了北方?
无数的谜团,像一张大网,将楚沫笼罩。
但无论如何,这幅画,是现在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线索。
“王工。”楚沫看向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王建国,拿起那个布娃娃,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收拾一下,她们去了北方。”
“我们,追!”
话音刚落,通讯器里就传来了杭野咋咋呼呼的声音。
“收到!目的地‘正北方’是吧?管他娘的是龙潭还是虎穴,‘陆地霸王’已经饥渴难耐了!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