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无痕签，还有什么？”
“还有这个，江湖称之一线浮。”东宫严从托盘上取出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一根极长极细的丝线。
“一线浮有好几重作用。这第一重用处是削金断铁。一线浮看似只是一根柔软的丝线，但却比刀剑还要锐利。”东宫严的手下递过来一块铁块，将一线浮放在铁块上：“对于会用的人而言，一线浮能将这铁块都割断。恕微臣无用，如果是微臣用这一线浮，怕割断的是自己的手。”
“那其他用处呢？”
“我知道。”蓝月出声，几步上前，从东宫严手中接过一线浮，随后后退到离门最远的位置，用力一甩，那一线浮竟然就扎入了大理寺正堂的门上。
“那人凭着这一线浮，就荡出了我东宫正殿。”
“除此之外，这一线浮上，还能站人。那些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能在这一线浮行走，如履平地。”独孤云逸道。
“会使这些东西，不做梁上君子，倒还真是可惜。”蓝榆道。
“微臣只认识这两样东西，其他东西，微臣属实是没有见过了。江湖上的东西，得问江湖人才懂得了。”
若寒扫了一眼托盘上剩下的物件，取出其中一个圆形的小盒：“本宫还认识一样——梦里不知身是客。”
独孤云逸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梦里不知身是客的厉害他是知道的。难怪整个东宫内院会如此悄无声息，置蓝月于如此险境。独孤云逸对蓝榆拱手道：“微臣奉大王之名，继续搜索一切和钩侯有关的线索。发现梦里不知身是客的记载与钩侯的兴盛的时间正好吻合。钩侯淡出江湖之后，梦里不知身是客随之销声匿迹！”
极度吻合的时间，瞒天过海的盗窃手法。
“四海珠，血帛书尚且不知是否是钩侯的手笔，但幽鸣剑已经可以确认了。”蓝月一拳砸在桌案上，愤愤道：“不能让钩侯继续这样为非作歹下去，钩侯不除，天下势必大乱！”
蓝榆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全部退下，大理寺的正堂内，就只留下他、独孤云逸、蓝月和若寒四人。门缓缓关上，外门的光亮随之被阻隔在外，只能透过门缝射入屋内。
蓝榆长叹一口气，看向若寒，若寒也看着蓝榆，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什么话也不说，之露着意味不明的笑，看得独孤云逸和蓝月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你们干什么呀？”蓝月终是没忍住，她的爱人和她的叔叔这样彼此对望，她没来由地升腾出慌张。
蓝榆还是先开口了：“昨夜东宫内院几乎所有人都中了梦里不知身是客，寡人有些好奇，为什么明月和太子却能从中醒来？”
“梦里过于不真实。”蓝月和若寒几乎是异口同声，语调中染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情绪，蓝榆却是能够明白，并感同身受的。在宝珠寺的那些年，青灯古佛前，他也做过很不真实的梦，只要有关她的画面一出现，他就会马上明白那是梦，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自行将那样的美梦掐断，然后长跪佛前深深自省。他明白蓝月和若寒那远胜于常人近乎痛苦的清醒，那是君王家的自觉。
蓝榆点点头，随后道：“接下来的问题，寡人只问太子殿下，明月你暂且不要出声。”
蓝月不知蓝榆这是何意，但蓝榆不只是一直对她呵护有加的长辈，她的王叔，他也是南塞的王，他的所作所为，不会从她的儿女情长出发，而一定是为了南塞。但她相信蓝榆，蓝榆眉目间充满佛性的慈悲，让蓝月深信他在南北之事上，一定是公正的。不为利益的争斗，只为苍生的太平。
“太子殿下，自楚怀寒身死神灭之后，塞洲二分，南北之前彼此想要侵吞对方，已有千年之久。然而天下每每临近一统之时，总有变数横生，故南北两塞对峙至今。打打谈谈，谈谈打打，时战时和，南北之间而今看似平静，但从未交心，只是在等待咬对方一口的时机。不知太子殿下对寡人的看法，是否赞同？”
若寒对蓝榆深施一礼，笑道：“而今大王您是南塞之主，是否在等待时机，想咬北塞一口，您心中自然清楚明白。而在下不过是区区太子，做不得北塞之主，王的想法在下无权干涉。”
蓝榆听完若寒的回答，点点头：“对方的用意很明显，就是想坐实了我王兄不是失踪，而是已经身死，跟北塞有关，且是和太子你有关系。虽然不排除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太子，可太子也并非完全洗脱嫌疑。太子认为，寡人说的对是不对？”
“大王说得在理。”
独孤云逸凑到蓝月耳边，轻声道：“这么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对话，你听了紧不紧张？”
“不紧张。”蓝月面不改色干脆利落地回答，方才被钩侯激起的怒火已经压了下去，此时她很平静地看着蓝榆和若寒，仿佛着只是一场普通的交谈。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两个人说的都是大实话。”
蓝榆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若寒面前站定：“北塞太子，你说，寡人该不该信你？”
“若寒生性高傲。但凡我做过的事虽称不上完完全全光明磊落，向来敢作敢当从不讳言。如果是我真的做过的事，哪怕后果严重，千夫所指，我也不惧昭告天下，后果我愿意全部承受。如果是欲加之罪，我必与之抗衡到底，神佛——弗让。”
若寒轻抖白衣，抖落下的却仿佛重重白雪：“信不信我，大王自行裁定。”
蓝月看着若寒，鼻尖却有些发酸。只要是他真的做过的事，他从来不惧掩饰。所以楚怀寒敢告诉应明月，是他杀了塞皇，他明明没有错，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是那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