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南北泪(全三册) > 第115章 若道团圆似明月(二)
  舟楫击破湖面,涟漪阵阵。湖水碧透,清晨的湖面还笼着雾气,两岸的景致处在一片隐约朦胧中。湖岸的枫叶已经染了红,却不似深秋那般火红热烈。尚未红透的叶,赤橙黄绿,斑驳在一起,层层叠叠,也煞是好看。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蓝月笑道:“这乌蓬小舟是为摆渡学子所用,故其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等得了空闲,我带你去江南泛舟。那才是真正的泛舟湖上,浩渺烟波。白日里,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舟中佳肴美酒,一边赏着两岸景致,一边可以吟诗对酌。水上琵琶箜篌歌舞,一应俱全,还可邀别船上的名流士子登船相见。到了晚间,就卧在舟上,是与朗月清风为伴,还是画船听雨眠,就全凭运气了。”蓝月说道这里,目光闪烁,流露着期待:“其实我也没见过,这些我也都是听丞相说的,据说是北塞所没有的。”
  “确实。南塞多文人雅客,风流士子,北塞远不及矣。待得空闲,确实也想同他们一较高下。”
  那空闲之日,什么时候能来到,其实他们都不知道。
  有风过枫林,将那些各色枫叶,吹落湖面,一阵微澜。蓝月将袖子往上拉了拉,从湖中捞出一片红黄交杂的枫叶,托在掌心。残留枫上的洪湖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落在船的木板上,一串珠玉之声。蓝月双指捏着叶柄,对若寒道:“眼孔浅显之人,一叶障目。然时间终究会向世人证明,孰是孰非。”
  若寒知道蓝月这是在宽慰于她。但待看到蓝月一叶障目之姿时,心中却升起别样的想法,来势汹汹,不可遏制。他在蓝月将手放下之前,一把握住蓝月的玉腕,将她的手缓缓移到面容中央,停住。
  枫叶挡住了蓝月看向若寒的部分视线,也挡住了若寒看向蓝月的部分视线。蓝月不解若寒这是何意,刚想开口问讯,若寒缓缓吟道:“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语罢,若寒带着蓝月的手腕,缓缓将那片枫叶往侧边掰开。两人目光相撞,蓝月明白过来他是在做什么——
  他在为她却扇!
  梦中他为她挑开红盖头的场景再次浮现,眼下已经不时兴却扇之礼。但他方才是那样的专注认真,眉目间的情深沉真挚,一双眼要将她整个人都沉进去。一片代为团扇的染红枫叶,一首却扇诗,一个却扇的动作,一个朝思暮想为她却扇的人。于她而言,已是满足。这不时兴的礼节,却是比那梦里不知身是客造出虚幻的境,真切得多。
  蓝月的脸颊越来越烫,升起微粉的霞。她敛眉低头,对若寒嗔道:“还有旁人在呢,书院可是求学清净地,公子可别胡来。”若寒见惯了她征战沙场的英姿,难得见她女儿家娇羞神态,虽留恋不舍,却也是不合时宜,笑着放开了她的腕。两人的将目光同时从对方身上移开,重新回到那湖岸的景致上。
  蓝月只觉得乌篷船舱内闷得慌,起身来到船头,对正在摇桨的船夫道:“大伯,往那边划一下可以吗?”
  “有啥劳子好看的嘛!刚入书院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看过了嘛,你俩再磨蹭,功课落下多了,可就赶不上人家了嘛!”船夫大伯,嘴上虽是这么说,却还是将船转了方向,朝着蓝月所指之处划去。
  若寒也从船舱中走出,顺着船夫拨转船头的方向望去,那处靠着岸,浮着一座石雕,隐约可见是一尾鱼的模样。待靠近了,才看清原是鲤鱼。石雕底部雕刻的是翻卷的沧浪,鲤鱼在汹涌浪涛中依旧昂扬着头,奋力想要纵身一跃,从浪中跃起,高跃龙门。
  “鱼跃龙门,飞黄腾达,一举成名,是所有文人士子之愿。”若寒待船靠着石雕停住,伸出手来触那鲤上鳞纹,即使是无心石雕,也是倾注了匠人感情的,那尾鲤刀凿斧刻下斫出的不屈线条,是湖对岸莘莘学子的内心呐喊。
  若寒他爱头,这尾石雕临近湖岸,岸上恰好间隔地栽种着桃树和桂树,一桃一桂,桃花已尽,桂子也快开到了尽头,已经不似往昔那般泛着沁人的香。“禹门已准桃花浪,月殿新收桂子香。桃树桂树这么间隔种着,是个好兆头。”若寒点头赞道:“负责这湖岸景致的是何人,当真有心了。”
  “是丞相。”
  “他是当真有胸怀能成大事者。”
  桂树枝头还留有零星几粒黄,风一动,便纷纷扬扬落下,落人满头满肩。“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那片枫叶还在蓝月的指尖转动着,方才若寒为她吟的却扇诗又在耳畔响起。蓝月替若寒拂去袍子上落下的桂子:“春日桃花翻浪,是极好看的。可惜已经过了季节,不过这秋也不错。看到这最后的桂子落下,倒真想买壶酒来喝上两口。”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若寒也将蓝月将发间的桂子拾下,握在掌中。他们而今仍是少年皮囊,但心境早已少年。若寒将桂子抛洒向湖水,看那碧色湖水圈圈漫上,将浮动的桂,浸吞下去。
  “二位,这聚贤书院可是有规定不得饮酒的,二位要是馋酒,小心被哪位夫子瞧见了,少不得罚你们。年轻人,少吃酒,多读书,读书好哇。好好读书,早日出仕,报效朝廷才是正道。不枉大王耗费心力,为你们建起这所聚贤书院。老头子我是没赶上好时候,如果我还在你们这个年岁,我一定拼尽全力考进聚贤书院,再努力考取功名。”船夫放下船桨,坐在船头打趣道。
  “大伯说的是。”蓝月对船夫一揖,示意他可以离开此处了。船夫重新拿起了桨,向湖对岸划去。
  待到了湖的对岸,若寒先下了船,然后扶着蓝月从船上下来。蓝月本欲从船上足尖一点,就落在路上的,将脚尖蓄起的力气又收了回去,搭着若寒的手从船上下来。二人谢过船家,朝书院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仍旧听到船家的高呼:“好好读书哇!别没事跑出去玩啦!”
  “你们书院里连摆渡的船夫都不是普通人。”若寒笑道。
  “都是为了学子仕途。如果书院早个五十年,像他那样的人,说不定也有机会登上朝堂。”蓝月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