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看到独孤家二公子,突然想到相祐。少卿和相祐其实差不多年岁,相祐还要小上一些。相祐想为了我,早些娶夫人,诞子嗣。为了早日诞下女孩,他想要同时多纳几房妾室,全部被我拦下了。”百里相离道:“他还那么年轻,娶妻纳妾,只是为了诞下子嗣,好让我早日解脱,而不是为了心中所爱,我会悔恨终生。我既对不起他,也对不起那些被耽误的姑娘。”
蓝榆知道百里相离心中所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是为了自己的解脱,将痛苦的枷锁强加于旁人,他也会心中不宁。那样才是真正的愧对佛祖,背离初心。
“他还有大把的年岁,去等他命中的姑娘。而我可以用我余生所有的时光,等你。”
晚风轻,秋月明。两人共同吹着独孤府夜间的风,远处还有宾客嬉闹的声音,而这里却是如此的安静,让每个字如星辰般砸在心上,明亮清晰。
百里相离没有说话,她略微侧过身,别开脸,装作是在欣赏风景,实则是为了不让蓝榆看到她眼中暗藏的泪。
一时静默。
“我送你回去。”蓝榆出声打破这片沉寂。
“我们各有马车亲卫,不过是你的马车随我的马车在应城的街巷走上一遍,这又是何必?”百里相离回道,声音比平日低哑了不少。
“如果你介意,那我就跟在你的马车后,一路相随。如果你不介意……可否,同乘?”
他问的恳切认真。百里相离的心在晚风中轻颤,心中热烈的渴求与克制的挣扎交互撕扯,如溺水的人在惊慌失措地全力挣扎。如果拒绝,那是何等的不甘心。如果不拒绝,又会怎样深陷进去,情难自拔,不能自已?百里相离胸口起伏,用力地呼吸,想将夜晚的凉风呛入喉中,用其冷冽之气,来强迫自己的冷气,却反而越呼吸,越是有股火,从胸口向四肢百骸钻。
最终,百里相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道:“好。”
简单的一个字落下时,蓝榆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紧跟着百里相离舒了一口气,掌心已经全部汗湿。
蓝榆和百里相离同乘马车,一同朝祭天台的方向离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只希望回祭天台的路再长一些,哪怕延伸到阴曹地府,过了奈何忘川,都没有关系。如果是那样,当然最好,不能天长,也能地久。
路终有尽头。
“再见。”
“再见。”
“晚安。”
“晚安。”
两人相互道别,蓝榆走了几步,突然回身,百里相离还在远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见他回身,便微微浅笑开口问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没有。”蓝榆摇头,仰头望天:“呦呦,今晚月色很美。”说完,便真的抬步离开了。
是啊,今晚的月色很美。百里相离抬头望月,她能与他共享今夜这份月色,已是蚩鹿神鹿,百里族列祖列宗,对她莫大的恩赐。
洞房花烛夜,所有的侍女嬷嬷都从房中退去,房内只剩下这对新婚夫妻。
独孤少卿和东宫瑾平时是无话不谈的,这时候反倒是拘谨起来了。东宫瑾双手绞着喜服,喜服都被她绞出了褶子,待她发现,又很是心疼,用手来回摩挲,想将褶子抚平。
“我……”
“我……”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两句话。
独孤少卿托起东宫瑾的手,女子细嫩的柔荑静卧在他的掌心。露出皓腕上的桃花金锁扣。独孤少卿的手指触上那金锁扣上浅粉舒展的桃花,突然严肃道:“我原先以为,我们的婚事,不说等到我弱冠以后,至少也要先等到大哥娶妻。且本来想在一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时节里迎娶你。却没想到,他们安排提前了。”
“这有什么?”东宫瑾被独孤少卿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给逗笑了,眉眼弯弯。东宫瑾伸手到独孤少卿的脸侧,拉着他的唇角往上扬,让他勾出一个笑脸:“少卿,这么时节都无所谓。只要最后是你就好。我还挺庆幸能早些嫁给你的,世人总说迟则生变,在大王下旨赐婚的那一天起,我就日思夜想这这一天,恨不得你马上就娶我过门,我总是一直在怕,万一真的生了什么变故怎么办?万一你突然不喜欢我了怎么办?万一我们两个活不到成亲的那一天怎么办……”
东宫瑾还没说完,就被独孤少卿一掌捂住了嘴,独孤少卿掌间的温热气息传到她的唇上,让东宫瑾猛然睁大了眼睛。
“呸呸呸,大婚当日,你胡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呢!”独孤少卿一把将东宫瑾拉进怀中,抱得很紧:“小瑾,你是我的妻,我会永远爱你敬你,我们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子孙满堂,白头偕老,我们这一生,一定会很幸福。”
独孤少卿吻上东宫瑾的唇,他们自又是相见,彼此喜欢了这么多年,这却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彼此都没有什么经验,唇齿相碰间,青涩而磕绊,那渐渐地,顺从着所有爱的本能,宣泄着自己全部的情感。独孤少卿和东宫瑾都攥紧了彼此的衣服,在狂风暴雨中一起沉浮。
床下堆积着大红喜服,帷幔缓缓落下,一阵被翻红浪。
“回禀新王,那些意图借着独孤二公子和东宫小姐婚宴生事之徒,已经全部擒获,但全部服毒自尽。微臣无能,还请大王降罪。”
“朔公说的是哪里话。应当是寡人好好感谢朔公才是。若是没有朔公周旋其间,让逆贼主动现身,寡人如何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擒拿这些逆贼?”
蓝榆将朔奉节扶起,却见朔奉节眼中已含了老泪:“新王,老臣不才。清泽随大王出征,离奇失踪,久久未归,老臣便觉不祥。但看到清泽的……老臣还是难以置信。清泽是老臣最疼爱的孙子,老臣心痛难忍,却也不能糊涂。还请大王,为清泽沉冤昭雪啊。”
“朔公请放心,寡人定不负朔公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