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对于一个习武之人而言,无人能忍受自己提不起剑。只要剑在手中,还有一线生机,可是拿不起剑,连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有没有很熟悉?蚀骨散的味道。”闲鹤仙师淡淡地道。
“先前你中的蚀骨散,本座不知你是如何解的。如果你上次的蚀骨散没有解开,本座可以省好大的力气,不必浪费这一年,跟你和若寒大费周折。所以这次,本座花了好大心思,在原先的蚀骨散上又加了些东西,任何破损的皮肉沾上这一星半点的蚀骨散,都会让人痛不欲生。除了本座,没人再能救你。”
十指连心,剧烈的疼痛顺着十指蔓延。借着牢门外那一点点火光,蓝月看到指尖上泛着乌黑的光。方才——
原来如此——
闲鹤应该是将蚀骨散涂在五牙爪的丝线上,那时她的手指已经破损流血,在收起五牙簪时,粘上了毒。
是她大意了。
蓝月将手藏入袖中,狐裘将她的身形包裹住,掩饰了双手的颤抖,表面依旧波澜不惊:“你和本宫什么仇什么怨,不敢直接杀本宫,要一次两次如此折磨本宫?”
“没有仇怨。”闲鹤仙师一直很平静:“怪只怪在你投错了胎,不该成为蓝林和若西的女儿。
蓝月突然想到了《云水别》中的那句唱词——终究是南北一道澜湖水,情深缘浅。
“本宫父王呢?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放心,等一切都了结了,他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你母亲身边的。”
“那既然是冲本宫来的,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陷害北塞太子!”
“谁让你要爱上他呢?”
“这跟我爱上他又有什么关系!”
“别再套话了,明月公主,过不了多久,你自然会知道。”
闲鹤仙师命令手下打开牢房的门,拿不起剑的蓝月只能忍受着剧痛,任凭别人将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将她的手反剪绑上。不管是应明月还是蓝月,之前都从未蒙受过这种屈辱。
应家有家训,只能血洒沙场,不可为敌俘虏。
“你要抓我可以,放走纳兰繁峰和花离雨,繁峰毕竟曾经是你的弟子。”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闲鹤仙师道:“可汗,按照约定,这两个人如何处置都是你的事。你要的东西,本座都会给你。明月公主,本座就先带走了。”
纳兰横机抱拳对闲鹤仙师道:“天佑多伦,多谢仙师相助,恭送仙师。”
押着蓝月的人推着她向前走,蓝月硬是将脚钉在地上,不肯挪动分毫。
“明月公主,你说这是何苦呢?”闲鹤仙师也不急。猫捉老鼠,捉到之后,总喜欢拿在爪子间把玩,看着逃不开自己掌心的猎物垂死挣扎,以此为乐。
蓝月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自己脖子上的刀剑,又斜乜了闲鹤仙师一眼:“你以为你赢了?”
“那你还有什么困兽之斗,不妨使出来。不是鱼死了,网就一定会破的。基本上,只有鱼死,没有网破。”
“谁说鱼要死了。”蓝月唇角上钩,眼神轻视之至:“闲鹤,你错就错在,你从来都不曾真正地知道我是谁!”
狭小的地牢内,一瞬间红光大涨。幽鸣剑从地上晃晃悠悠地升至半空,移动到纳兰繁峰和花离雨的周围,突然,划出一个血红的弧度,半空出现一个暗红的口子。那半红的口子里是流动、虚幻而又扭曲的时空,可以将一切都折叠吞噬。
“繁峰,带离雨走,去找他!”蓝月忍着潮水一般地疼痛,说出这句话后,不及纳兰繁峰和花离雨有所反应,就被吸入那道口子中,消失不见。
幽鸣剑的光芒渐渐消散,重新坠落到地上。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一时半会儿没晃过神来。
“真的有割裂空间之功?”纳兰横机双眼大睁着,望着纳兰繁峰和花离雨消失的地方,不敢置信。他冲进牢笼,想要拾起幽鸣剑,可刚触碰幽鸣剑,手就如触到烙铁一般,纳兰横机大叫将手收回,方才接触到幽鸣剑的地方,已变成一片焦黑。
闲鹤仙师等到幽鸣剑最后一丝红光退尽,才敢将剑拾起。
“没有乐声,你是怎么操纵幽鸣剑灵的?”闲鹤仙师双手托着剑,再看向蓝月的时候。只见她依旧唇边噙笑,只是唇角渗血。
“闲鹤,我说过,你从来都不曾真正地知道我是谁……”蓝月已经气若游丝。
“有这本事?那怎么不救你自己!”闲鹤仙师一把扯掉蓝月面上的青铜鬼面具。青铜鬼面具的狰狞,即使是闲鹤这样久经岁月之人,依然感到发怵。但即使扯掉了蓝月的面具,但张已经煞白如纸的倾国之容,眉目间的讽刺、不屑之色,让闲鹤仙师感到无名的恐惧。
“你敢杀他们,但你不敢把我怎样。”蓝月将一口血沫子吐到闲鹤仙师的身上。
闲鹤仙师依旧保持着胜利者的微笑,没有去擦身上的血沫子,但捏着那张青铜鬼面具的手遏制不住地颤抖,仿佛这小小面具有千钧之重。昔者,应明月将军也曾因容貌倾城,担忧无法震慑敌军,而面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具。此后,鬼面长剑所至,威震四海,名动塞洲。
难道这青铜鬼面具是应明月将军的那块?
不可能!闲鹤仙师按下自己荒谬的想法。应明月的那块青铜鬼面具早已不知所踪。就算还在,时隔千年,也必定被销蚀得不成样子,怎么可能依旧如新?
“娃娃,别不知天高地厚,真把自己当成应明月将军!”
蓝月斜乜闲鹤仙师一眼,突然笑了起来,接着吐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全无,摔倒在地。
——幽鸣,上古神兵,以乐养,无乐时,其主可以己身之血驱之。
方才,蓝月一边与闲鹤仙师周旋,一边用狐裘掩饰自己的身体,她以筋脉为鲜,以血液为指,以身体为祭,弹奏了一首乐曲,为纳兰繁峰和花离雨谋求一线生机。
闲鹤仙师一直胜券在握的笑容终于消失。蓝月说他从来读不曾真正地知道她是谁——
那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