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繁峰用眼神示意花离雨,两人艰难地向蓝月的方向移动。
“放开我,捂住她的耳朵,让她带你走。”花离雨听不见纳兰繁峰说的话,但她借着晦暗的光看清了纳兰繁峰的唇形。
“不,你走,我留着。”花离雨坚决反对。
“是我求她来的,我不能连累她。”
“是我连累了你们。”
他们的手都活动不得,双掌之下,是对方生命的全部,无人肯先放手。
“不,这都是假的。假的。肯定是梦,是幻觉,和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样!”蓝月将指尖抠入地面黄土,直到指甲折断,鲜血淋漓。她反复告诉自己。连梦里不知身是客那样的美梦,她都可以亲手打碎,从中走出,这样的梦魇更应该早日醒来。
蓝月不再挣扎,盘腿坐在原地,闭上眼睛,调整内息,摒弃周遭所有的声响。再睁眼时,她迅速拔出头上的五牙爪,向前甩去,却被一人指尖夹住。
闲鹤仙师将笛子移开唇畔,指尖用力,将五牙爪上面的五牙全部折断,沿着五牙光秃秃的根部,抚向牵连它的那条细线。
“美梦噩梦都能从中醒来,不愧是你,明月公主。”蓝月已经给了闲鹤仙师很多惊喜,自然不差这一个。闲鹤仙师本来也无心要这三人性命,故而魔鬼笛只是浅尝辄止,还未吹奏到最恐怖的那一段。
那一段有个令人肝胆俱碎的名字——寒神屠戮,万鬼夜哭。
闲鹤仙师右手持笛,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地击打着左手掌心:“花婵娟,泛春泉。竹婵娟,笼晓烟。妓婵娟,不长妍。月婵娟,真可怜。花月婵娟,姐妹情深。一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杰,也终为情所误。月儿,繁峰,花姑娘,别来无恙。”
那声音在暗黑的地牢里扩散着,一遍一遍地循环。说着别来无恙的话,却是要把人往地狱里牵引。那语气中带着刀俎凝视鱼肉,兔死狐悲式令人作呕的怜悯。
蓝月抽出往生剑,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上了,闲鹤仙师隔着牢门在他们不远处站着,他的身边还站着纳兰横机和其他一众闲鹤山庄的高手。那些高手的兵器都已蓄势待发。刀枪剑戟,弓箭梭镖,铁钩巨锤,都在火光中泛着渴望鲜血的冷色。
“别轻举妄动啊,明月公主。就算你的剑厉害,也最多只能护住你一个。把剑放下,不然马上叫纳兰繁峰和花离雨被射成筛子。”闲鹤仙师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看着笼中待宰的羔羊。
“父汗?师父?”纳兰繁峰绝望地看着同时出现的两个人,他明白却又不完全明白,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他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是已经知道了结果,鲜血淋漓的真相。
对这二人的称呼里,明明都带有一个“父”字,最终却是这二人联起手来,想要置他于死地。
果然,天下没有这么顺利的事。若寒明明已经告诫过他要小心闲鹤仙师,可他还是这么不长记性。他的所得所学皆来源于闲鹤,若闲鹤出手,他焉有不败之理?
“没想到南塞的公主竟然屈尊光顾多伦的地牢,还真是失敬啊。”纳兰横机双手负在身后,完全无视怀中抱着花离雨的长子,目光全部都落在了怀中抱琴的蓝月身上。蓝月面上的青铜面具引起了他的注意。之前就听说那达鲁不单单是败在蒙守南手上,有个面戴青铜鬼面具的将军曾经在北塞军中现身过几次,之后就再无音信。原来那个戴着青铜鬼面具的将军,竟是南塞公主蓝月。
“闲鹤仙师,您终于肯出来见我一面了?”蓝月略显狼狈,好在所有的神情都隐匿在了青铜鬼面具的背后,她终于和在暗处潜伏已久的那个人正面相逢了。她将被折去五牙的五牙爪收起,重新将簪子插入发间。她也没有看纳兰横机一眼,只是将目光落在闲鹤仙师身上。她的面上依旧风轻云淡,是所有事情都在意料之中的平静,完全没有面对突如其来危机的惊惶。
“月儿,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称呼本座的。”闲鹤仙师的笑慈祥和蔼,与这座地牢格格不入。蓝月想到很久以前——其实好像也不是很久,她还叫这个人一声爷爷。
到底是什么将一切都扭曲成了现在的形状?
“是吗?”蓝月淡淡笑了笑:“在本宫踏出楚城之前的事,都已是前尘,许多都记不清了。本宫只记得有人机关算尽,一只手就将南塞蚩鹿,北塞蚩鹿四个政权搅得一片混乱。仙师也这把年岁了,到底图什么呢?如果你要的是俘虏本宫和纳兰繁峰王子的话,在我们对你还不设防之时,有很多次更好的机会,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折,煞费苦心吧?”
“呵呵。”闲鹤仙师笑了两声:“设防了又如何,现下不仍旧是防不胜防吗?”
“那现在不妨说说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吧。”
“现在还没到你知道的时候。”
“是吗?”蓝月挑眉道:“可汗,你可知道你身边这个江湖之首的领袖,他要的可不是江湖,他要的是整个天下,南塞北塞,多伦蚩鹿,他人心不足蛇吞象,都想纳入囊中。你可想清楚了,莫要中了他人的借刀sharen,假道灭虢之计!”
“蓝月,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仙师岂是你能诋毁的!”闲鹤仙师身边一个弟子出声呵斥道。
闲鹤仙师没有怒色,抬手示意那名弟子退下:“本座已是垂垂老矣,无妻无子,要这天下做甚?公主莫要白费力气了。”
纳兰横机对着蓝月冷哼一声,表示了对她三言两语妄想挑唆的不屑,目光一转,再转至纳兰繁峰身上时,已是无尽地寒冷。
“逆子!果然狼子野心,本汗在你出生时就应该立即将你处死,不该心慈手软留你至今!”纳兰横机夺过身边一人的弩机,直直瞄准纳兰繁峰。纳兰繁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将怀中的女子护在身后,花离雨却是拼尽气力挣扎着要挡在纳兰繁峰的面前。
纳兰繁峰按住花离雨,对着纳兰横机深深一拜:“儿臣罪该万死,任凭父汗处置。只是明月公主无辜,她只是为了帮助儿臣救出花离雨。公主身份尊贵,牵涉南北两塞,不是多伦能惹得起的。还望父汗放公主离开多伦,回到南塞。”
纳兰繁峰没有理会纳兰繁峰,纳兰繁峰跪伏在地,纳兰横机扣动弩机,弩机中的箭连环射出,蓝月拿剑去挡,就在拨开完所有箭矢后,往生剑就从她的手中滑落了下去,摔在地上。
蓝月想要拾起地上的剑,但她的手指一直在颤抖,且越抖越厉害,剑柄从她的指尖滑落。不管是往生剑还是幽鸣剑,她都无法拿起一丝一毫。她的十指方才只是用力地抠向地面,而此时的疼痛如十指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