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南北泪(全三册) > 第174章 寒山徒草草(四)
  杨普赶忙跪下道:“大王莫急。太子殿下要是真的想反,怎会就孤身一人直入王宫,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大王还是和殿下好好谈谈,将误会解开……”杨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若羽一脚踹翻在地上:“杨普,你跟着寡人这么多年,寡人待你不薄,未曾想你竟然是太子的人!”
  “来人!将杨普拖入大牢,严刑拷打,务必从他口中撬出太子的阴谋!”
  “大王,老奴冤枉,老奴冤枉……”
  “来人,命羽林卫将太子围住,要是再敢靠近文武殿一步,休要怪寡人不顾父子情面!”
  消息传到奉华侯府,奉华侯若叙此时正在作画,一笔一画,均是亡妻温柔的眉眼。
  “哦?太子竟然会这么冲动!”若叙放下手中的笔:“这可不像若寒。”
  “可能这次,若冰公主丧生山洪,真的把太子殿下逼急了。”
  “行了,本侯知道了,你下去吧。”
  若叙凝视着亡妻的画像,喃喃道:“含青,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他的心中真的有咱们女儿,那你也可以瞑目了……”
  羽林卫亮出明晃晃的白刃,想要迫使若寒后退,但若寒依旧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走得义无反顾。
  “殿下,不要再苦苦相逼我们这些臣下了。”羽林卫头领弯弓搭箭,弓弦绷紧,但不敢射出。但若寒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来,一直在往前走。
  高丘此时走上前来,将若羽御赐的宝剑抱在胸前,纡朱曳紫,身穿黼黻,彰显着君王圣宠,扬着下巴,没有把一身血迹白衣的若寒放在眼里。
  “太子,微臣奉王命,手持尚方宝剑在此。太子要是再往前一步,微臣……”高丘握着剑柄,将剑缓缓抽出。日光下的尚方宝剑折射出炫目的光,晃得好多人赶紧避开视线,同时摇曳着高丘的张扬,似身处霞光之间。
  一个芝麻小官,一朝得到圣宠,便能如此平步青云。连一国太子都能不放在眼里。
  “是你向大王进言,让公主远嫁多伦的吧。”若寒无视高丘的神气,继续向前走。
  “是微臣,微臣都是为了国家社稷考虑。”
  “是吗?”若寒继续逼近,所有人都看到若寒每走进一步便增长一分的杀气。高丘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将剑尖朝着若寒:“太子殿下……不要……不要再上前了……”
  “色厉内荏,狐假虎威的家伙。”若寒的声音像从地狱里爬出:“本宫这就送你下地狱赎你满身罪孽——”剑起剑落,高丘还没看清若寒出剑,鲜血便已高高溅起,挣扎了两下,便倒在地上。腥臭的血染红了白玉石砖,令人恶心。
  这是若寒第一次在王宫之中,众目睽睽之下sharen,速度之快,只能见到死者的尸体。
  羽林卫头领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若寒连手持尚方宝剑的高丘都能风轻云淡地这么杀了,更何况他?手中的弓箭被人夺了过去,紧接着被人一把推开,趔趄着向旁边退了几步。
  “大……大王。”头领跪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若羽亲自拿着弓箭指着若寒,那样可怖的眼神中,亲身的骨肉化身为刻骨的仇敌。
  若寒杀高丘的那一瞬,若羽看到他的眼球变成了红色,比血更浓烈的红,充满着杀戮的渴望。但只是短短一瞬,眼神又恢复了清明。
  杀完高丘后,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若寒还想sharen,那些将弓箭对准他的羽林卫,他都想杀。但是他不能,不能让自己变成真正的魔鬼。
  面对若羽蓄势待发的弓箭,若寒毫无惧色,北塞宫殿那些雕梁画栋,朱甍碧瓦的手笔,羽林卫的黑甲红缨,锃亮白刃,在他眼中都遁成一片晦暗的影,那些吞吐着白气的人群,都被冰封了起来,一寸寸地在视线里冷下去。
  “父王莫慌,从古塞洲到现在,没有一个造反者是孤身一人来造反的。”
  若寒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文武殿前扩散,嵌入每个人脚下每一块白玉地砖那阳光透不进的罅隙之中,顺着手中的兵器,震痛着每一个虎口指尖。若寒本人就像雪地里的梅树,在这无水无土的天地间生长。
  若羽环顾四周,每一张脸都开始扭曲,“没有一个造反者是孤身一人来造反的。”不知道下一秒那些羽林卫的刀剑会不会就换了方向,直朝他而来。这句话只有两种解释,要么若寒不是来造反的,要么他身边所有的人都是潜在的造反者。若羽再也拉不开手中的弓箭,因为一旦箭离了弦,射中的可能是他自己。
  章含素闻讯,一路从凤仪宫狂奔至文武殿。章含素从来没有跑得快。自从她成为北塞王后以来,在人前一向是极其注重仪态的,从来没有在人前这么失态过。跑得鬓发凌乱不堪,衣裙不知道被自己踩了多少次,中途崴到了脚,只能提着裙子一瘸一拐地向若羽的方向而去。眼看若寒已经遭到了若羽的怀疑冷落,如果这时候若寒真的做出了弑君篡位之举,此时若琼远在前线,那么她这么多年苦心孤诣全部都会付诸东流,那是真正的满盘皆输!
  章含素一把抱住已经快站立不住的若羽,将若羽护在身后,涕泪横流地对若寒道:“太子怎么可以这么糊涂!公主的死完全是一个意外,与你父王无干!太子要是真的心中有怨,直管冲着本宫来!本宫把这条命陪给公主就是了!”
  “王后大可不必在大王和本宫面前上演这兔死狐悲的戏码。”若寒甚至于不屑于欣赏章含素拙劣的演技:“老天看着,所有违背良心的人都会遭报应。”
  “是你!”若羽指着若寒:“寡人给过你机会!如果你答应了,冰儿就不用出嫁了,是你!是你!你为了和南塞联姻,达到你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惜害死南塞王长公主,不惜让你唯一的胞妹远嫁罹难!灭绝人性,惨无人道!怎么?现在又想弑父篡位吗!”
  若寒冷眼看着若羽的发狂,觉得悲哀又可笑。那些情节,不管是受人怂恿还是自己妄想出来的,都在嘲弄着若羽实在不适合做一国之君。
  “我正道直行,所有的坚持皆出自爱慕明月公主。却从未做过任何有违天道伦常之事!为人兄,我没有护好胞妹,是我不配;然为人父,大王也不配!母后在天上看着呢,她什么都知道。”
  “你不配提你母后!寡人不许你提王后!不许你提她!”若羽疯狂甩臂,将身前的章含素直接甩到地上。章含素的手磕在地面上,擦破了皮,直接渗出血。
  “臣来此处不是和大王计较这些的。”若寒一把将手中的剑扔到地上:“我知道闲鹤一定和大王见过面,说不定就藏在宫中。麻烦大王帮我带一句话给闲鹤——石头已经破了,石头里的东西已经不在了,能让人变成守着石头的人也已经死了,那苦苦寻找那个能守着石头的人,也没什么意义了吧?早日驾鹤西去,千万不要落到我手里。”
  “有劳大王带话了。”若寒对着若羽一拱手,随后转身朝着宫门的方向离开。怎么来的就怎么走,说完了该说的话,没有片刻的拖泥带水。
  若羽想下令放箭,射死若寒,就当他从来都没有这个儿子算了。话堵在嘴边,几乎要把牙齿都挤碎了,但最后还是咽下回去。他怕下一刻万箭攒心的会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