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侵蚀着背阴山,初春季节,背阴山的草木俱是光秃一片,没有任何抵挡狂风骤雨的能力,终于不堪重负,背阴山爆发了千年难遇的山洪,洪水如猛兽,吞食了所有人的生命。整个背阴山化作了一片汪洋,洪水滔天,来得突然猛烈,没有人活着,巨浪翻卷,若冰公主的尸体都无处可寻。
奏报传回国都,若羽不可置信。这样的时节,怎么会爆发山洪?整个人跌坐在王座上,久久不能回神。
霓裳临死前,他答应过霓裳会好好照顾若寒和若冰。可是到现在,他发现若寒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根本就不满足于做北塞的太子!他联合南塞,暗害长公主,一意孤行要娶南塞公主,鬼才知道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他若羽才是北塞的王!他要让他明白这一点!这才安排的若冰远嫁多伦!
若冰是他的女儿,但自从霓裳过世之后,若寒就将若冰接到了东宫抚养,没让她和其他公主一样,按照惯例长在王宫之中。若冰一直都是在若寒身边长大,长兄如父,在若冰眼里,这个长兄才是她真正的父亲。若冰依赖若寒,信任若寒,却不信任他。她和若寒一样,堤防着含素,堤防着他。
他想敲山震虎,借着若冰远嫁,提醒朝野,提醒若寒,他才是真正的王!却不想,是他的决定让从来没有踏出过王城的若冰丧生于背阴山的山洪。
“不能怪寡人,不能怪寡人,是老天,是老天!这个季节怎么会下暴雨,怎么会发山洪!不!不!应该怪若寒!是他!寡人给过他选择,只要不娶蓝月其他女子任他挑选!是他不肯!是他害了若冰!”
与此同时的东宫。
他明明已经做了安排,让她远离这些是非。可是上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如果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不管用什么代价,他都不会让若冰踏出东宫一步。
他要亲自问一问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他的孩子在他的眼里,究竟算什么?
“殿下,您现在在禁足期间。大王说了您不能踏出东宫一步,请您莫要为难小的。”东宫门口,若寒被若羽派来的守卫拦了下来,一排排守卫齐齐拿着刀剑,架成一道道障碍,拦住若寒的去路。
若寒抽出长剑,剑指为首守卫的咽喉:“本宫有急事,阻挡者,格杀无论!”每一个字,若寒都咬得极为用力,似是要把牙齿全都咬碎,来遏制内心因痛苦滋生的杀欲。守卫被若寒的眼神震慑住了,太子平日虽然也常常板着张脸,十分严肃,但从来没有这么吓人过。全身散发出的都是令人窒息的气息。可是如果他放走了太子,他们也是一个死。太子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在这敏感的节骨眼上,公然和大王作对吧?于是守卫将腰挺直,梗着脖子道:“在下今日便是死也不能放走殿下。”
下一秒,长剑划过,血溅三丈,那个守卫还来不及反应,便已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再动弹。若寒沾着血的长剑指着那些吓得后退半步的守卫道,语调喑哑如刀剑摩擦:“想活命的就乖乖让开!本宫不想sharen!”
所以人都知道北塞太子命不久矣,印象中的太子一直都是体弱多病之人,那些守卫都是若羽派来的,没有人见过若寒sharen。如此干脆果断,连眼都没眨一下,杀一个人与碾死一只蝼蚁无异。
但他们是若羽奉命派人看守若寒的,放走了若寒,他们同样也没得活命。若寒知道本不应该为难这些人,可既然杀鸡儆猴无用,便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心痛、怨愤如潮水一波一波的涌来,但若寒还是强令自己控制分寸了,这些人都是苦命之人,放他们一条生路,所以出招虽然狠辣,但都没有伤到要害,意在早日摆脱这些人。策马长驱,直入王城。可身体里那生长的魔性一旦嗅到了血的味道,感受到了嗜杀的快感,就不会这么轻易停下。
“开门,本宫要见大王!”
宫门的守卫自然不肯放行一个原本应该禁足,而此时身上沾染着鲜血的太子。但派去东宫的守卫全是若羽的人,而宫门的守卫不是,他们显然是比东宫那班人要聪明一些。
“太子殿下稍候,容微臣进去禀报。”
若羽听说若寒杀了两人,伤人无数,硬闯闯出了东宫。他将若寒禁足,褫夺太子所有政务的时候,若寒没什么反应,老老实实地呆在东宫。如今不顾一切地硬闯,自然是因为若冰之事。若羽在文武殿上徘徊,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若寒,他怕见到他。
“不见不见不见,你们回去告诉太子,他违抗寡人的命令,擅自离开东宫,寡人不与他计较……让他不要得寸进尺……”若羽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白,话到最后,完全失了底气。
“不见?”若寒的唇角浮上讥诮:“他是不敢见我,无颜见我。”
“殿下还是请回吧。”宫门守卫的将领对着若寒拱手,手悬在半空,不停地抖。
“不为难你。”若寒轻哼一声,斜视了一眼紧闭的宫门,足尖一用力,直接从马背上跃起,在宫墙上一蹬,直接飞身上了城楼。城楼上的守卫还未反应过来,若寒就已经绕过他们,直接从城头一跃而下。
“殿下!”守卫想伸手去抓,却只能抓住风。看到若寒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大步向宫里走去后,腿一软,跌坐在城头上,擦起了额上冒出的冷汗。
“别愣着,快去通知大王!”
一路上,宫人侍卫就看着这位原本应当禁足的太子殿下,白衣染血,孑然一身,朝着文武殿的方向而去。报信的守卫从他身边飞奔而过,他也不甚在意。就一步一步地向前,一如每一个入宫的往昔。
“什么!他这是要造反!”若羽惊惧惶恐的同时又怒不可遏,他听着报信之人添油加醋的夸张描述——若寒怎么跃上的城楼,又怎么从城楼上跃下,一气呵成,不似凡人。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若寒。那些年,他是不是一直在装病?在掩人耳目?借活不过二十八岁的谶语来混淆视听,图谋大计?此子狼子野心,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