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在刑部这么阴森恐怖的地方,还能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的事,太子可真是好心胸。”若羽冷嘲热讽道。乐府情诗,在他眼中成了若寒对他的挑衅,是故意写给他看的,在明里暗里地暗示他,就算他现在褫夺了若寒在北塞的所有,若寒手中还有蓝月这个筹码压在最后。
“不过中心藏之,情难自已,言露于外耳。”若寒如是回复。
“蓝月会发动夜袭,若琼会被敌军所俘,这些是不是你早就知道的。知而不报,太子是想通敌叛国吗?”若羽一把掐住了若寒的脖子,若寒倒是不挣扎,任由若羽把他掐着。若羽这点蜻蜓点水的力气,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压迫之感,他想要反手掐死若羽,易如反掌。连愚蠢昏庸的最后一任塞皇都只怀疑过他想谋权篡位,还没给他扣上过通敌叛国的帽子。
若寒在心底冷笑,但表面上他还是尽自己最大的自制,忍下若羽无知的张狂——念他塑造了这具肉身,给了楚怀寒一个可以安置的灵魂,让他有幸能再遇上她。
人遇到糟糕的事情,又不得不隐忍不发的时候,总是会逼迫自己暂且把事情往好处想,顾念一些面目可憎之人浅显的恩德。
“儿臣被囚于这刑部大牢,哪来的如此手眼通天?若琼并非明月敌手,儿臣早已冒死向父王谏诤,父王不纳,只怪儿臣当日无碎首以进之勇,才铸成今日惨祸,儿臣认罪。”
若羽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若寒却是气都不喘一下,连续不断,面不改色地说完了一整段话。若羽抓起一旁若寒的砚台,直接向若寒的身上泼去,漆黑墨水溅到若寒素净的衣服身上,似是为了让无瑕美玉陷入泥潭之中。
若寒倒是被若羽这一举动给逗乐了,五官怒极飞扬,举手投足,先如地痞流氓,再似街头泼妇,若羽这杀气腾腾地杀到刑部大牢,到底要闹哪一出?
若羽的手在虚空中,反复重复着方才掐住若寒的动作,掐住的都是刑部大牢中的阴腐朽之气。果然,他不是若寒,不是若寒!方才他手上用了这么大的力道,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如此面不改色,真正的若寒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若羽更加悲愤。但闲鹤仙师告诫过他,眼前之人是磨牙吮血,sharen如麻的恶魔,不能与之正面抗衡,应该如此如此,将其除去。
“知道认罪,就赶紧将功抵过。寡人命你和奉华侯若叙一同前往北塞说服蓝月退兵,并且释放承英侯。于此同时,寡人会快马加鞭派人绕过背阴山,让蒙守南赶回来。如果你不能成功说服蓝月,那接下来就让蒙守南和蓝月来打。守南守南,守住北塞的南疆是他的天职。若琼不是蓝月的敌手寡人已经知道了,那就看看太子如此器重的蒙守南将军能在威震塞洲的东宫明月将军面前,走上几个回合?”
这是若羽在故意逼他,如果蓝月不能退兵,若琼不能被释放,就让蒙守南和蓝月对阵,让他都在乎的两个人两虎相斗。对若羽而言,胜了固然最好;要是败了,蒙守南作为败军之将,必死无疑。好毒的算盘。
“儿臣遵旨。”
蓝月终于见到了若寒,一日不见,如隔三岁。自从若寒离开南塞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其实以完整的楚怀寒的体魄,就算没有幽鸣剑,往来不同地域,见想见之人也并非难事,只是他暂且还不想让她知道,他的身体里埋着那个连他自己都害怕的魔鬼。
一同来的还有奉华侯若叙。蓝月攻过澜湖之后,以天音城为据点,在天音城整顿军马。天音城是故地,想到纳兰繁峰和花离雨的无端惨死,想到第一次到天音城时,身边的青萝就是奉华侯府隐藏的刺客,这让蓝月非常的不舒服,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他怎么会跟你来?”蓝月趁着若叙不备,悄悄对若寒道。
“若羽的安排,派个人监视住我,现在没有比奉华侯更合适的人选了。”
蓝月设宴的地点选在天音阁,这是若寒的意思。让天音阁闻名八方的纳兰繁峰和花离雨离开天音城后,这里本来还潜伏者繁峰和离雨的暗线,后来为了守在澜湖附近,不让蓝月离开南塞踏足北塞,长公主若西接管了天音城,若西不喜欢这些靡靡之音,听来均是商女不知亡国恨,就把下令天音阁关了,天音城再无往日生气。镇远军入驻此地后,若琼看上了天音阁。天音阁虽然被若西空置了一些时日,但其中玲珑园林,别致风景依旧,若琼就将其作为自己私人的府邸。南塞军入侵后,早已没有了歌舞升平的天音阁,失去了倾听急管繁弦,金戈铁马之声的能力,只能继续留在天地间继续嗅着凡尘俗世的积尸草木腥。
蓝月和若寒不能先促膝长谈,只能先掩人耳目地例行公事,为若寒若叙二人备下酒菜,接风洗尘。
“本宫不喜欢绕弯子,直接说正事吧,将北塞王的国书直接呈上来便好。”众人一落座,蓝月就直接开门见山。
若叙将国书递上。国书竟然不是存放在若寒手上,而是在若叙手上,蓝月便多留了个心眼。还未拆封,只触摸信笺便觉得这国书非同寻常的厚,若羽到底塞了什么话,要写这么满满当当?
蓝月也不客气,当着若叙的面直接拆开来看。信中若羽开头重点铺叙他和若西的如何姐弟情深,相互扶持,之后述说如何蒙受白归之恩,被他带到鹤鸣峰上授以文武,免遭骊姬毒手,又将南北大战前后简要概述。这已经密密麻麻不少字数了,蓝月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的读,估摸着若羽大概是想用感情打动她,让她看在自己和北塞的亲缘关系下撤军。
“你要是顾念过我,顾念过我的母亲,又何至于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蓝月在心中暗骂若羽,继续读下去。
“公主应当记得,公主刚入北塞王宫,初识太子之时,太子体弱多病,时常昏迷咳喘,相较常人,体虚畏寒。而如今为救公主,竟能只身赴极寒昆仑。何来之力?公主为情蒙蔽,对此竟无半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