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之母,寡人之姊,对公主与太子的婚事坚决反对。阿姐遍尝南北孽缘之苦楚,故不愿公主再为情所缚,阿姐多次对太子表明其立场态度,太子不会不知。公主之父,南塞先王消失近两年,塞洲内外皆做好先王已逝之打算,阿姐亦然。纵使最后先王死讯揭开,坚韧如阿姐,又怎会在知晓当时便选择自尽?公主身为人子,竟从无半分怀疑?”
接下来的话,都是若羽在指出他的各种疑点。前面铺叙了那么一长串,就是为了让蓝月相信,闲鹤才是良善之人,若寒才是幕后最大的黑手,蓝林、若西都是若寒所害,若寒为了和自己在一起,扫除的一切障碍,想借南塞的力量达到今天的局面,来实现谋权篡位的野心。
“而今之太子,已非寡人昔日膝下之寒儿,亦非公主昔日之情郎,实则徒留肉身,魂灵已被千年恶魔楚怀寒所据。楚怀寒为一统天下,弑君篡位,无所不用其极。其野心蓬勃,蛰伏千年,如今归来,是为让南北江山均易主易姓,使天下认其为主。闻来荒谬,但字字句句皆为寡人肺腑之言,寡人以北塞江山向公主起誓,其中绝无半句虚言!寡人为公主之舅,寒儿之父,得知此事,痛心疾首,奈何无力与恶魔相抗。公主有经纬盖世之才,望公主助寡人一臂之力,尽早除去此塞洲祸患。有任何需求,公主都可向寡人提出,寡人能力之内无不满足。此外,若琼无辜,望公主放其归国,寡人感激涕零——北塞王若羽顿首。”
原来是来挑拨离间的。
从昆仑山回来之后,由于蓝林若西之死,剿灭在南塞境内的闲鹤山庄余孽,耗费了蓝月太多的心力,而若寒因为是悄悄调度东宫暗卫前来解救她,必须尽快回去向若羽请罪。所以蓝月一直来不及仔细向若寒询问他是怎么找到昆仑山,怎么在偌大的昆仑山发现自己和蓝林的行踪,又是怎么孤身将他们二人都从处处风雪漫天悬崖峭壁的昆仑山带回营地的。这些都非常人能够轻易做到之事,但若寒总有他的办法。蓝月无条件地相信他。
至于若寒的身体。从蚩鹿之患解决之后,蓝月能明显地感受到若寒的身体在不断地好转。蓝月暗自将这些都归功于二人的相认。这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若寒就是楚怀寒,想来也是白归告诉若羽的。现在的麻烦在于,在若羽的眼中,他真正的孩子若寒已经死了,若寒在他面前只是那个千年前的恶魔楚怀寒。所以若羽对若寒,不会再顾念任何父子之情。
若叙遵从着若羽的命令,一直同时注意了蓝月和若寒二人的反应,但从二人的脸上都发现不了任何蛛丝马迹。直到蓝月将整封信都读完,若叙才道:“大王说了,公主还有什么疑惑都可以私下同微臣说,微臣必定将话全部带回给大王。”蓝月看出了若叙的言外之意,就是要绕过若寒。若羽默认自己会配合他的行动,诛杀他眼中的恶魔——楚怀寒。
蓝月不看若叙,转而对若寒道:“麻烦太子殿下告诉大王,本宫没有什么疑惑。”
“好。”若寒的回复也很简单,回复完就开始喝酒吃菜,平常得仿佛这不是一个两国谈判现场,就是一场普通的聚会。
若叙也不知道若羽给蓝月信中的具体内容,自然也不知道两人的用意,只能道:“承英侯还好吗?可否让我们和承英侯见上一面?”
“还好,亏待不了他。奉华侯回去尽管让大王王后放心便是了。”蓝月道:“有本宫将他押着,也省得他继续葬送北塞将士们的性命不是?”蓝月举杯向若叙敬酒,这是狠狠的挖苦,并且表明了态度不会放人,连见一面都不可以。
一顿饭若叙吃得索然无味,若寒蓝月却极为自然。
宴席散场,蓝月道:“给奉华侯安排了住处,奉华侯一路奔波也累了,暂且歇息罢。”招呼了人,就准备送若叙出去。
“公主单独留下太子,想必是为了和太子商量和解之事?本侯也是北塞本次的使臣,公主为何要故意支开本侯?”若叙没有离开,而是似笑非笑地对蓝月道。
蓝月上前,直接挽住了若寒的胳膊,笑对若叙道:“奉华侯这可误会了,本宫与太子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不过是想说些儿女情长的私话。难不成这些话奉华侯也要听吗?”
准备送若叙离开的马骁和其他将士在一旁掩嘴偷笑:“原来奉华侯还有这个癖好?”马骁调侃道。若叙见状,知道两人是在打着喁喁私话的幌子商议其他事情,若羽嘱咐过他盯住蓝月若寒的一举一动,在得到蓝月明确的回复之前,不要让二人私下接触。但显然对方就是故意不让他参与,若叙只得道:“本侯希望公主还是能以公务为重,将两国和解之事尽早解决,告辞。”
蓝月将若羽的信毫无保留地给若寒全部看完,还未等若寒说话,蓝月先道:“士兵清理战场的时候发现了白归的尸体,我不敢完全确定,你来认认。”
蓝月和若寒登上了天音阁的顶层。曾经这里存放着幽鸣剑,如今存放着白归的遗体。
“他就这么死了?”
“我也很难以置信。我费了那么大力气,还是让他给逃了,没过多久他就无声无息地死掉。我希望这后面实在没有别的什么阴谋了,可不可以就当我们终于有了一点点好运气。上天替我们制裁了他。”蓝月指着白归身旁的已经断了的断情簪对若寒道:“我猜,这是断情簪。”
若寒拿起断情簪仔细凝视,血迹渗入断情簪的每一个凹槽,已经凝固。用力些搓,上面的血块会化成粉末簌簌地往下掉落。
“我大概知道是谁杀了他了。”
“谁?”
“若琉瑾。”若寒缓缓叹出一口气,将簪子拼接好,放到白归的胸口。
“和我想的一样。”蓝月的声音中,透露着无比的疲倦。
“其实,如果单独站在北塞太子的立场上,我没有资格恨白归。”若寒叹道:“白归昔日辜负若琉瑾,是他作为北塞将军的职责。而在北塞复国时,白归也出过不少力。只是他差点害了你,就这一点,我无法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