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公主可知道,在赐姓国姓若氏之前,本侯姓什么?”
“侯爷原先姓郑。”若寒回道。
“太子和公主应该不知道,郑姓,其实也是我们家族之后改的姓。这时间要是倒溯个千年,本侯应该姓应,应明月的应!”
蓝月怔住了,玉牌顺着手往下滑,滑到一半又被蓝月重新握在了手里,攥的死死的,蓝月手上的青筋骨骼,都在突突地跳。蓝月另一只手撑在桌上,用力过猛,桌上的酒杯一个没站稳,倒在桌上,里面的玉液琼浆泻了出来,打湿了蓝月的衣裳。但蓝月全然不在意,只是紧紧地盯着若叙。
“你说你姓应,应明月的应?”
“是,我原本应该姓应。千年前,应明月将军自刎,楚怀寒屠戮古塞朝皇室,天下大乱,古塞朝贵族若氏蓝氏借机起兵,军阀四起,诸侯混战。先祖应明昭身为应氏,不能延续应氏忠君卫国传统,自知惭愧。但应氏嫡系至先祖一脉,仅存先祖一人,四海动荡,为避灾祸,承接香火,绵延子孙,也为不使应氏因其蒙羞,先祖不得不更改姓氏为郑,在塞洲低调行事。”
“无数祖辈,也曾希望再次改姓应氏,恢复我应氏荣光。然时过境迁,族谱遗失,整个塞洲已认定应氏无后,贸然改姓,无从证实,反而徒增世人耻笑。又恐子孙不肖,辱没圣名,故而以郑姓延续至今,直至在下被赐姓若氏。这块玉牌,是先祖应明昭仿刻其姊应明月大将军青铜鬼面具上图纹所成,为我族人代代相传,使族人永远铭记自己曾为应氏子孙。应氏子孙虽再无应姓,但世世代代未敢忘却原先姓氏。故而这千百年来,一直在追寻几样东西——曾为应明月将军所有的塞洲四大神剑,应明月将军用过的盔甲,还有应明月将军的青铜鬼面具。”
若叙瞥了一眼蓝月的佩剑,剑在鞘中,安安静静,非拔剑相向,也无法得知其威力,看不出什么。若叙继续道:“塞洲四大神剑,烛阴烛阳剑被收入南塞王室,视为至宝,本侯祖祖辈辈费尽心力,万般尝试,还是无法动其分毫。而幽鸣剑千年来历经不同人之手,辗转流离,本侯也是在三年前才打听到幽鸣剑在多伦的纳兰繁峰王子手上,就被藏于这天音阁中。在天音阁和章王后同谋刺杀太子,也是为了借机夺取幽鸣剑。只有往生剑和青铜鬼面具始终下落不明。本侯既然说了这块玉牌的来历,那公主可否告知本侯,公主的青铜鬼面具是何人所铸?为何会和应明月大将军的完全一致?”
往生剑和青铜鬼面具原本都和应明月的遗体一同葬在凤凰山中,蓝月和若寒自然不能和若叙说他们掘了应明月的坟,开了应明月的棺,这些三言两语根本就说不清楚。
“南塞蚩鹿的凤凰山中有一座应明月将军的神庙,两军交战时,神庙受损。应明月将军备受塞洲尊崇,南塞便决定重修神庙,在神庙中发现了应明月将军的青铜鬼面具。公主崇敬应明月将军,便让工匠仿造着面具重新做了一个。”若寒如是回答若叙的问题:“奉华侯可还有什么疑问?”
若叙听完若寒的回答,竟是开怀大笑了起来:“殿下呀殿下,在下扯这么远,甚至将家族秘辛尽数相告,当时不是为了听你这番回答。”
“那你想听什么回答?”蓝月将玉牌握得紧,上面的纹饰都嵌进了皮肉里。
若叙起身,抖了抖衣袍,却是对着蓝月和若寒郑重下跪,叩首下拜:“应氏后人,应明昭三十世孙,叩见应明月大将军。”
蓝月全身都僵住了,撑着身体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望着匍匐在地上的若叙,声音颤抖:“奉华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若叙直起身子:“我们祖祖辈辈千年来收集一切与应氏有关之物,当然不会仅限于应氏物件,应氏的剑法兵法也在其中。我没有前往北境多伦战场,但战场之事却也大致知道。月明星稀阵,敢问除了应明月本人,这天底下哪里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其中精髓?神剑幽鸣,除了应明月,又怎会认第二人为主?”
若叙再拜:“许多事情若羽只下命令,不给缘由。但只要他有所行动,就不可能完全无迹可寻。他给公主的信,我全部都看过。如果太子真的是楚怀寒,那公主只能是应明月。六道轮回,转世投生,各有因果报应。总有几个幸运的人,会记得自己的前世。应氏子孙愿倾尽所有,助太子公主成事,事成之后,愿公主复我应氏之姓,护应氏子孙应蝶得以一世无忧。”
这才是若叙愿意竭力帮助若寒蓝月最深层的原因。
蓝月从未想过在这一世,她竟还能重遇应氏后人。以争锋相对的方式开场,万幸没有酿成大错。
“好,我答应你。”若寒和蓝月异口同声道。
“应叙谢寒神,谢大将军!”
蓝月和若叙肌肤下的血脉在汩汩地跳动,二人相互凝视,目光穿越千年,裹挟着太多的恩怨战火,那是历经颠沛流离,见证满目疮痍之后,终于找到来处的热泪盈眶。
血脉至亲,何必言谢?
若寒将若叙扶起:“是我害得塞洲动荡,应氏流离,你竟然不恨我?”
若叙看着蓝月,笑道:“大将军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若叙依若寒的意思,独自回王城复命。一入城,便马上求见若羽。若羽这几日在宫中也是寝食难安,没有半分消息传回,也比预计的时间用的长,若羽好几次想再派人去天音城打探究竟,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还是忍下了,如今一听若叙回来了,便迫不及待地接见。
“明月公主见了寡人的信后,是怎么说的?”
若叙将蓝月的信呈上。
若羽拆开,字里行间,有蓝月的半信半疑。蓝月自是不愿相信若寒是楚怀寒,但若寒的那些反常之处也让蓝月不得不起疑心,但纵有再多反常,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若寒就是楚怀寒。
“吾南塞之国,有国师百里相离,系蚩鹿大祭司,可通神灵,与神对话。国师告诉本宫,楚怀寒身为恶魔,彷徨人间已久,执念怨恨深重。一旦在弹指片刻间sharen者众,亦或诛杀仇恨至深者,则双目化为血红。”
读到这里,若羽想到了那日诛杀高丘时的若寒,剑起剑落,双目赤红,似来自修罗地狱。
是了,肯定是,现在的若寒必是恶魔楚怀寒无疑。
由此可证明,现在的若寒到底是不是恶魔楚怀寒。蓝月告诉若羽,她现在暂且把若寒留在了天音阁,如果若羽能向她证明这一切,蓝月便能在软玉温香中,不费吹灰之力杀死若寒,为她父母报仇。
蓝月的怀疑,在若羽的意料之内。如果短短几句话,就能让蓝月尽数相信,那才是不可能之事。这半信半疑明暗不清的态度,才是若羽真正想要的。而蓝月的提供的证明方法,让若羽更加坚信若寒就是楚怀寒。当然,他和蓝月说他亲眼所见,若寒的眼睛变成过赤红,蓝月必定不信,蓝月现在求的就是一个证据。
若羽继续读下去。
“如果真是楚怀寒,楚怀寒有若寒太子之尊,帐下护卫者众,sharen不必亲自动手,须臾之间,要以sharen者众试探是否为千年恶魔,不仅难度过大,且易打草惊蛇;上佳之选,为诛杀仇恨至深者,使其甘愿亲自手刃仇敌。至于此仇恨人选,还请大王定夺。”
如果蓝月肯出手相助,用美人之计,诛杀现在的若寒于无形,那自然再好不过。只是蓝月竟然向他提出,要他选一人选,试探若寒。
并且,蓝月要若羽与她一同见证若寒sharen的时刻,以免到时候不是,她被扣上包庇之罪。如果确定了不是,蓝月要求若羽还若寒一个清白。
若寒杀高丘的那一幕干脆利落,高丘的血已经溅在了若羽的脑海中。有这样一个仇人,站在若寒的面前,那必定是有去无回。若羽将他知道的所有人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能刺激若寒亲自手刃之人能有谁——章含素,章璟,若琼……说不定还有他……
不行,不行!若羽的手指侵入发间,用力地抠进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