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南北泪(全三册) > 第189章 再拜陈三愿(六)
  若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凉意让双眼有些酸涩。
  若寒不想向蓝月解释隐瞒什么,以她的聪慧,应该不难猜到,何况若羽的话真真假假,也不尽是污蔑构陷。
  “萧郎,你能听我唱首歌,一首你可能觉得很老套的歌。”
  若寒点头,将蓝月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唱。”
  蓝月用自己的酒坛轻轻地撞了一下若寒的酒坛,随即在酒香弥漫的春风中,轻声唱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康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蓝月的歌,到最后有些断续,哽咽在喉中。他们都知道,因为那封印石的禁锢,他只有残损的魂魄,连带着那句活不过二十八岁的谶语。
  郎君千岁,本是一个支离破碎的虚幻梦影。
  若寒知道蓝月接下来要问什么了,他做着准备。
  “白归死了,本应该在塞女头上的断情簪断成两截。我也没有按照白归的计划成为下一任塞女,封印石现在应该是无人看守。”蓝月的指尖从若寒的发际滑到眉间,顺着眉间到了鼻尖,又落到了若寒的唇上:“那你封印石中的魂魄,能脱离其中,找到归途了吗?”
  蓝月的眼中慢慢沁出几点晶莹,她是含着泪在笑,若寒的心中无比慌乱,她不知道她想要的是哪个答案。
  “明月。”若寒的手将蓝月的手包裹在掌心,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一样:“魂魄破碎的楚怀寒,可能疾病缠身,活不过二十八岁;而魂魄完整的楚怀寒,可以与你偕老白头,但有时可能会不受控制,产生想要嗜血sharen的疯狂。你,想要哪一个?”
  在问出最后的问话,若寒听到了自己的越发急促的心跳。他的手不可遏制地在发抖。他坚信她爱他,但是他也坚信她的原则。
  蓝月反手握住若寒,摩挲若寒手上因砸破昆仑月池冰面留下的伤痕,那些伤口深深浅浅地布在他的肌肤骨肉之间,但还能透过那些伤痕,再见当时的血肉模糊。但若寒恢复得很快,除了那些伤口之外在证明曾经的伤痛之外,若寒的手并没有出现重伤之后,活动不灵便等阻碍。
  “萧郎,我想知道一些细节,比如我被白归囚于昆仑雪山杳无音信之时,你是找到昆仑山的,是怎么在莽莽昆仑中找到我的,又是怎么把我和父王都带下山的。这些似乎,都超过了凡人的能力。这些……我完全无法想象。”
  那些早已经结了疤的伤开始生疼,比被昆仑月池碎冰划破刺穿时还要痛。
  “其实你可以问独孤云逸的。”若寒觉得自己的喉头被冻住了,被蓝月握住的手也越来越冷。
  “可是我想听你说。”
  “好……”她要一个真相,那他必定知无不言。因为瞒了她一次,他失去了她,所以他不会欺瞒她第二次了。若寒将所有的细节据实相告。
  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若寒能听见春风从他们指尖穿过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留恋。
  “萧郎,我要你的康健,我要我们相伴的未来,我信你心中永远的光,信你心中永恒的良善,信你是千万百姓心中的寒神,而不是恶魔。”蓝月含笑望着若寒,一把将他抱住:“楚怀寒,我完整的楚怀寒,我的寒神,欢迎回来!”
  应明月是最皎洁的月光,从千年前开始,就是将他从深渊万丈中拉到人间的唯一光亮。
  楚怀寒抱着应明月,他的怀中是全世界。
  “楚怀寒。”
  “嗯?”
  “等这些都结束了,你陪我去一趟南塞的江南可好?”
  前世十年征战,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们辗转奔波于南蛮漠北,却一直没有机会一起去趟真正的江南,桨声灯影,鱼戏莲舟。
  “好。”
  二人相倚望天,那银河是江南细水,七星北斗是水中的莲。
  难得一夜静谧。
  若寒和蓝月找来了若叙,三人冰释前嫌,相谈甚欢,但依旧有所保留。
  “侯爷的理由很充分,但本宫到现在却还是觉得浑然似梦,侯爷到底是没有完全告诉我们,为何会突然如此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若寒又敬了若叙一杯酒。
  若叙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却没有看若寒,而是把看向了蓝月。
  “听说公主征战之时,和千年前应明月大将军有同样的习惯,比如先射掉敌军的大纛旗,又比如会戴上一副青铜鬼面具?”
  “确有其事。”蓝月道:“本宫仰慕应明月大将军已久,故行为举止,有意模仿圣贤,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若叙轻笑两声,从怀中掏出玉牌,放在桌上,推到蓝月和若寒的面前:“本侯没有见过公主的青铜面具,但不知面具上的图纹是否和这玉牌上的图纹一致?”
  蓝月拿起玉牌,玉质触手温润,雕工精细,每一条线路都如此熟悉,凶煞恶鬼附于其上,青面獠牙,五爪狰狞,与蓝月青铜面具上的纹饰果真一模一样。
  “这……”蓝月和若寒都十分惊异。这哪怕是亲眼见过鬼面具之人,隔着一段距离,也不可能临摹得如此详尽。而且看这块玉的沁色,肯定是有不少年头的,绝对不会是这两年的物件。若寒开口问道:“侯爷这块玉牌是哪里来的?”
  “请公主先回答本侯的问题,这玉牌上的图纹和公主面具上的是否一致?”
  “是,完全一致。”蓝月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侯爷的玉牌是哪里来的?”
  若叙将若寒和蓝月的惊异之色收进眼底,还是没有回答蓝月的问题,而是又反问了蓝月:“公主可知道这上面的花纹意味着什么?”
  蓝月抚着玉牌上的纹饰,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应氏祖传的图腾!应氏为武将世家,征战沙场。上了沙场都是九死一生,所以应氏族人祖传下这样的鬼图腾来护身求平安。这样的图腾常出现在应家人的刀枪剑戟,甲胄披风,护心宝镜之上。而她因为容貌出众,为了震慑敌军和部下,便用这祖传的图腾做了一副青铜鬼面具,这鬼面具从此之后成了应明月的标志之一。
  “奉华侯这个东西出价多少,不知可否忍痛割爱以相让?”
  奉华侯轻笑一声:“公主说笑了,这可是祖传的物件,哪能随随便便地卖了?”
  “祖传的?”蓝月又将玉牌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