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南北泪(全三册) > 第199章 九万里风鹏正举(二)
  从来没有什么天经地义。为什么新科状元一定只能是高门大户的子弟?以能力搏功名,以真心换真心。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若寒的每句话都戳在方孝鸿的心上。
  “寡人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骂寡人的,都是你们这些寒门书生。但这个国家敢说真话,不畏强权的,也都是你们这群人。寡人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如果不是寡人执政,你们这样的寒门子弟,无论寒窗苦读多少年,都不及那些世家子弟。九品中正虽已去,但其弊犹存。多少寒门穷尽一生,都无法全力施展抱负。”
  若寒拿出另一张卷子,递给方孝鸿:“这是你们会试的卷子,寡人在殿试之前就全部抽调出来一一审查了,谁是真才实学,谁是滥竽充数,寡人心中都有数。如果全凭才学,你的成绩在会试,不说是会元,也至少是前三。可你只是压线进的殿试,寒窗苦读就是为了在殿试中走个过场,为他人作陪!”
  方孝鸿捧着自己的会试卷子,他没想到,大王竟然会在殿试之前去翻阅他们的会试卷子。
  “方孝鸿,寡人问你,什么是忠臣,什么是良臣?二者有什么区别?”
  方孝鸿博览群书,在若寒问及之时,脱口而出:“良臣使身获美名,君受显号,子孙传世,福禄无疆。忠臣身受诛夷,君陷大恶,家国并丧,独有其名。以此而言,相去疆远矣。”(该句出自《贞观政要集校》卷2《纳谏第五》)
  话还未说完,方孝鸿便感觉自己隐隐知道了——这个年轻的君王为什么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行事,他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天下乾坤。
  “只要你们信我,我可以给你一个想要的朗朗乾坤。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我不能给你殿试答案中想要的北塞,你与万民,皆可颠覆我。”
  高高在上的北塞王,没有自称寡人,而是称我,剖心沥胆,与刚刚及第的新科状元,说心里话。
  “想要的北塞……大王打算怎么做?”
  “秀才不出门,尚且尽知天下事。不知寡人的状元对南塞的聚贤书院可有耳闻?”
  “有!当然有!”方孝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自觉地握紧了拳,上前走了几步。
  “觉得怎么样?”
  “其利更胜科举,实乃天下寒士之福。北塞如果也能有这样的书院,便是朝堂之幸,万民之幸!”
  若寒满意地点头:“寡人想要效仿南塞,也在北塞修建这样一所书院,取名君识书院。满腹经纶兮,君不识吾;天下不公兮,贤才无用。如何让君王得识天下才子?书院便是给天下之士提供一公平之所,出类拔萃者,方可得君识。寡人现命你筹办君识书院,出任院首。不知爱卿能否顺利完成此任务?”
  此时的方孝鸿,眼中热意上涌。天下有多少寒门士子,与他一样废寝忘食,悬梁刺股,多少年寒窗,只为一朝进京,得见天颜,在世家子弟的夹缝中求生存,拼尽全力只为能在放榜之日,在不起眼的位置,谋求一个立足之地。大王竟对他如此信任,让他筹办书院,担任院首,给他一个真正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机会!
  方孝鸿跪地叩首:“微臣必尽心竭力,不负大王重托。”
  若寒将方孝鸿扶起:“北塞的国情毕竟与南塞不同。北塞世家大族之风不似南塞之重,但南塞的世家望族,以独孤氏为首,格外重视对子弟的教育,故而人才辈出;而北塞的世家,想的都是如何福荫子孙,子弟多为浑噩度日的纨绔。南塞聚贤书院的建立,除了国君的支持之外,还有独孤氏的鼎力相助。独孤氏有这个自信,无论制度如何变革,他们的子弟都是最优秀的,还能借朝廷之手给家族子弟施加压力,让他们居安思危,达到去芜存菁,优中选优,让最优秀的子弟掌管独孤家,以维系家族昌隆的目的。但北塞的这些世家,显然没有这样的眼界心胸。所以君识书院虽然有聚贤书院的经验为参照,但面临的困难险阻远比南塞聚贤书院建立之出大得多,你可有信心?”
  “有!”那青年看似瘦弱,却意气飞扬,只待同风而起,在万丈九霄展翅高飞。
  “你的改革建议都很中肯,但改革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之事,需要循序渐进,君识书院便是突破口之一。”
  史书记载:北塞王在即位之初,任用寒门出身的状元方孝鸿筹办北塞君识书院,出任书院院首,自此拉开新政改革的序幕。这次改革是塞洲历史上,继塞洲最后一任丞相楚怀寒开展的怀寒新政之后,整个塞洲最深刻彻底,最深远持续的改革,对后世影响深远,史称明月变法。
  天音城之变后的第十五日,若寒正式即位称王,诏告天下,举行登基大典。登基大典排场并不盛大,是若寒要求礼部不得铺张浪费的。虽不盛大却庄严肃穆,祭拜天地祖宗。王冠冕旒华服加身之后,便是沉甸甸的责任。蓝月作为南塞的代表,参加若寒的登基大典。东宫严,东宫襄都来到北塞参加大典。
  他一身黑色衮服,金龙盘旋,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百官万民臣服,如此耀眼,如此炫目。
  蓝月喜极而泣,他终于成为真正的王了,至少在北塞,他可以不受任何束缚,实现他的理想抱负。如果千年前错误的坚持,这一幕她在千年前就可以看见了。
  王者加冕,迟到了千年。好在虽迟但到。
  那些反复倾轧,纠缠难解的悲愤不甘,无奈彷徨终究都会过去的。
  风吹干了蓝月的眼泪,散进茫茫的时间。
  这位王者改元明月。谁都知道为什么。
  蓝月在知道若寒打算用这个年号时,一度极力反对。
  “你还是换个别的祥瑞年号,哪有君王用自然物象作年号的?”
  “那不是自然物象,那是你。”
  蓝月当然知道若寒的意思:“这……这实在太张扬了。明月作为封号是挺好的,可是作为年号就太奇怪了!”
  “我觉得挺好的。”若寒伸手抚平蓝月微颦的秀眉,柔声道:“我就是要让世人都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我若寒终其一生,也只会有一个年号。我就是要让千秋万代之后,你我姓名始终同在。”
  在塞洲,如果一个王一生都只有一个年号,那后人有时不会用谥号来称呼他,而是常常用年号代之。比如永顺王若翱,因其一生都只有永顺一个年号,故后人常直接称其为永顺王。
  “待我死后,哪怕成了灰,成了烬,明月王若寒之名也会永恒流传。”若寒凝视的蓝月,眼里的倒影全是是她。
  明月王若寒,明月才是若寒,是楚怀寒心中的王。
  君似明月我似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