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技术细节均为艺术创作,与现实无关。
【正文】
老蒋是在放风的时候跟人打起来的。
对方是个惯犯,因抢劫三进宫,姓马,大家都叫他"三马"。三马看老蒋不顺眼,因为老蒋进来之后,一直在给人讲法律,讲权利,讲怎么申诉。三马觉得,老蒋是在教唆,是在坏规矩。在监狱里,规矩是最大的。谁坏了规矩,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老蒋也不是不知道。但他忍不住。他做了三十年律师,法律刻在骨头里,见人违法,嘴比脑子快。
「你他妈再讲一句,"三马把老蒋推在围墙上,水泥墙上的碎石子硌着老蒋的后背,疼,"老子让你永远讲不了话。"
老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他进来之前是某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专做商业法务,hour费率五千块。现在,他的hour只值八毛钱的工分。他的西装已经换成了囚服,但领子还是习惯性地往上拉,像在系领带。
「打人,"老蒋说,声音很稳,像一块铁板,"按照《监狱法》,可以扣分,可以关禁闭,可以延长刑期。你already三进宫了,再延长,出去就六十了。"
「你威胁我?"三马的眉毛拧在一起,像两条蜈蚣。
「不是威胁,"老蒋说,"是告知。"
三马的拳头抬起来了,像一颗炮弹,对准老蒋的脸。老蒋没有躲,眼睛盯着那只拳头,眼皮都没眨。眼镜的镜片上映着三马扭曲的脸,像一面哈哈镜。
然后,停在了半空。
因为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不大,但指节突出,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握得很紧,像一把钳子。
「松手。"陈屹说。
三马转过头,看着陈屹。陈屹比他矮半头,但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竹子。阳光从陈屹的肩上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了一半阴影,一半亮,像硬币的两面。「你谁啊?"三马问。
「陈屹。"
「陈屹?"三马笑了一下,那笑声很干,像树皮摩擦,"没听过。"
「现在听过了。"陈屹说。他的手没有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三马的脸涨红了,从颧骨处往上爬,一直爬到额头。
「你……你松手!"三马说。
陈屹没有松。他的手指在三马的手腕上压了一下,压在一个穴位上。三马的手指麻了,拳头松开了,像一条离水的鱼。
「老蒋讲的,"陈屹说,"对你有好处。"
「好处?"三马甩了甩手腕,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讲那些有什么用?能让我早出去一天?"
「不能。"陈屹说,"但能让你出去之后,不被再抓进来。"
三马愣了一下,像是不明白陈屹的意思。
「你三进宫,"陈屹说,"不是因为你不聪明,是因为你不懂规则。老蒋讲的,就是规则。懂了规则,才能不碰红线。不碰红线,才能不再进来。"
三马看着陈屹,看了三秒。三秒里,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别的什么。他松开了攥紧的另一只拳头,指节慢慢舒展开,像花朵打开花瓣。「行,"他说,"你狠。"
他转身走了,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走之前,他回头看了老蒋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语气不是威胁了,像是自言自语。老蒋靠在墙上,背还在疼,但表情没变。他看着陈屹,看了很久。
「谢谢。"他说。
「不用."陈屹说,"你说得对。他不懂规则。"
老蒋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你是干什么的?"他问。
「电力。"陈屹说,"现在也学法。"
「电力加法?"老蒋的眉毛挑了一下,"跨界?"
「跨界."陈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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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风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到五点。
春天的阳光很软,像一层纱,披在监狱的水泥操场上。陈屹坐在角落里的长椅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的是电网的拓扑图,节点和线,一个连一个,像蜘蛛网。老周坐在他左边,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四下。老郑坐在他右边,背挺得很直,用牙膏当发蜡,头发一根一根往后捋。小孟蹲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公式,公式旁画着箭头,箭头指着新的公式,像一棵树在长枝。老韩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像一座山。方总坐在长椅的另一头,手里捏着一颗糖,红色的,印着一只苹果。老蒋站在陈屹对面,金丝边眼镜在太阳下反出一道光。
阿豪没有凑过来。他靠在远处的篮球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像在看戏。老马坐在他旁边,秃顶在阳光下泛着光。
操场上的风带着一点土味,从围墙外面吹进来,吹在脸上,干的,像砂纸。远处的铁门有管教在换岗,钥匙串叮叮当当响,像风铃。
「陈屹,"老郑开口了,声音很客气,"你上次说的那个ai电网,我回去想了很久。"
"嗯。"陈屹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地上画着。
"我觉得,"老郑说,"不只是电网。养老,也可以用ai。"
"怎么用?"
"预测。"老郑说,"预测老人的健康风险,预测护理需求,预测突发疾病。提前干预,减少急救,降低死亡率。"
陈屹的手指停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老郑。老郑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黄,像两颗陈年的玻璃珠,但眼神是亮的,亮得像刀。
"可以。"陈屹说。
"真的可以?"老郑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可以。"陈屹说,"但你缺一样东西。"
"什么?"
"数据。"陈屹说,"ai需要数据。老人的生活习惯、健康记录、用药历史。这些数据,在谁手里?"
"医院。"老郑说。
"医院不会给。"陈屹说。
「那……」老郑的眉头皱了起来。
「自己做."陈屹说,"做智能硬件,做可穿戴设备,做家庭传感器。自己采集数据,自己建数据库。"
「成本?"
"高。"陈屹说,"但护城河也深。"
老郑的手指在长椅上敲着,像在打拍子。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是一个确认。「行,"他说,"我记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笔是借的,管教给的,只有放风的时候能用。他在手背上写了一行字,字很小,挤在一起,像蚂蚁。写完,他把笔还给管教,管教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字,没说话。
小孟往前凑了一步。「陈哥,"他说,"我……我想问一下,ai电网的商业模式,到底是tob还是toc?"
"tob。"陈屹说,"电网是基础设施,客户是电网公司、发电企业、大型用电户。"
"那利润呢?"
"前期低,后期高。"陈屹说,"第一年是投入,卖设备,装系统,做调试。利润薄,甚至可能亏。第二年,数据上来了,开始做服务,收年费。第三年,形成网络效应,客户离不开你,定价权在你手里。电网的切换成本高,一旦用了你的系统,换一家,等于重新建一遍。客户走不了。"
「那……需要多少钱启动?"
「第一轮,五千万."陈屹说,"做产品,做案例,做市场。第二轮,两个亿,扩产能,进海外。第三轮,十亿,上市。"
老周的手指停在膝盖上。他睁开眼睛,看着陈屹。「你算过了?"他问。
"算过了."陈屹说。
"什么时候算的?"
"三年前."陈屹说,"进来之前。"
老周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你进来之前,"他说,"就已经想好出去之后干什么了?"
"想好了."陈屹说。
"不怕变?"
"不怕."陈屹说,"大势不变,战术可以变。"
老周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很稳。他闭上眼睛,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但这次有节奏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像一首曲子的前奏。
方总把嘴里的糖咬了一口,嘎嘣一声,脆。「陈屹,」他说,"我帮你看资本。你只管技术,钱的事,我来。"
陈屹看了方总一眼,没有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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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豪是在一周后遇到麻烦的。
他在车间里跟一个因fandai进来的人起了冲突,对方人多,三个,把他堵在厕所里。起因很小,阿豪在车间碰了对方一下,对方借题发挥,带了两个人来。阿豪打了两个,第三个从后面抄起一根钢管,朝他头上砸下去。
厕所里的灯很暗,墙上的瓷砖裂了几块,缝隙里渗着水,地是湿的,一股尿骚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阿豪的嘴角在流血,血咸的,他吐了一口,血沫子溅在白瓷砖上,像红色的蝇屎。
钢管没有砸下去。
因为陈屹握住了那根钢管。他的手在钢管上滑了一下,虎口被毛刺划了一道,血渗出来,像一条红线。
「松手."陈屹说。
对方看着陈屹,看了三秒。然后,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我的室友."陈屹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铁板,"有事,找我。"
对方没有说话。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走在最后的那个,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陈屹一眼,目光里没有杀意,只有忌惮。
阿豪靠在墙上,喘着气,嘴角有血。肋骨也疼,不知道是哪个拳头打的,吸气的时候,疼得像针扎。他看着陈屹,看了很久。「你……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陈屹把钢管放回架子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擦掉血。虎口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红线更长了一些。「因为你借过我洗衣粉。"他说。
阿豪愣了一下,像是不记得这件事了。然后他想起,两个月前,陈屹刚来,没有洗衣粉,他扔给他一袋,说:「先用着,不用还。"
「一袋洗衣粉……"阿豪说,声音很轻,"你就帮我挡钢管?"
"不是一袋洗衣粉."陈屹说,"是你帮过我。"
他转身走了,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竹子。阿豪靠在墙上,看着他走远,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棵树。灯光闪了一下,阿豪眨了眨眼,眼角有一滴水,不是泪,是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刚才打架留下的血,干了,黑红色,嵌在指甲缝里。他把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那双手,打过很多人,但从今天起,好像不一样了。
厕所里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滴答,像钟在走。阿豪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手指按着嘴角的伤口。疼,但心里更疼。不是委屈,是别的东西,他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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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班底是在2025年春天正式形成的。
那天是元宵节,监狱里发了汤圆,每人六个,黑芝麻馅的。外面的鞭炮声从围墙那边传进来,很闷,像有人在天边敲鼓。有人在放烟花,但看不见,只能看见围墙上方偶尔闪过一点光,红的,绿的,像天上掉下来的碎星。
汤圆装在铁碗里,铁碗的边缘有一圈磕出来的缺口,搪瓷掉了,露出黑色的铁。陈屹把自己的六个汤圆,分给了老周两个,老郑两个,小孟两个。他自己没有吃。
「陈哥,"小孟说,嘴里含着汤圆,声音含糊,"您……您不吃?"
"我不爱吃甜的."陈屹说。
老周看着陈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到达了眼睛。那双黄色的眼睛里,有一道光闪了一下。「陈屹,"他说,"你出去之后,打算做什么公司?"
"默能."陈屹说。
"默能?"老郑问,"什么意思?"
「沉默的能量."陈屹说,"不声张,不炫耀,但有力。"
八个字,像八颗子弹,射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食堂里很嘈杂,但这八个字,每个人都听清了。
老周点了一下头。老郑点了一下头。小孟点了一下头。老韩点了一下头。方总点了一下头。老蒋点了一下头。
点头的声音听不见,但能感觉到,像一阵风,从左到右,吹过一圈。七个人,七个点头,像七颗钉子,钉在元宵节的夜色里。
阿豪坐在角落里,没有凑过来。但他的耳朵在听。他听见陈屹说「默能」,听见众人点头,听见老周说:"我出去之后,跟你干。"
老周说这句话的时候,睁开了一只眼,黄色的眼球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盏灯。
老郑说:"我也是。"
小孟说:"我四年,先出去,等你。"
老韩说:"我五年,也等你。"
方总说:"我三年,出去之后,帮你做资本运作。"
老蒋说:"我两年,出去之后,帮你做法务风控。"
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稳。食堂里的其他人都在吃汤圆,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角落里,几个人的低语,被勺子碰碗的声音盖住了,像水流过石头,无声,但石头知道。
陈屹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很稳。
阿豪坐在角落里,嘴里的汤圆化了,黑芝麻的馅流出来,甜得发腻。他以前不爱吃甜的,觉得甜的东西没劲,不如辣的带劲。但这口汤圆,他咽下去了,没吐。他突然想起,陈屹说过一句话:「六年,就练一个字。」
等。
他现在明白了。这个字,不只是等时间过去。是等这些人。等这些人出去,等这些人成长,等这些人回来。
陈屹等的,不是股票涨。他等的,是这些人。股票涨了,只是钱。人齐了,才是势。钱可以再赚,势散了,就没了。
阿豪把嘴里的汤圆咽下去。甜腻的味道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像一层油。
他站起来,走到陈屹面前,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松。「陈哥,"他说,声音很稳,像一块铁板,"我两年,出去之后……我也等你。"
陈屹看着他。阿豪的眼睛很亮,亮得过分,像两个灯泡,但灯泡下面是青的,有眼袋。可这一次,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东西。阿豪以前看陈屹,眼角总是往下耷的,像看一个不值得一顾的人。现在,眼角平了,瞳孔正了,像一把刀,终于找到了刀鞘。
信服。
陈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好."他说。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阿豪的手。手心是湿的,热的,像一块炭。阿豪的手心也是湿的,有汗,还有刚才打架留下的血腥味。两只手握在一起,炭和血,热和腥,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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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前,陈屹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管教的脚步声走过,皮鞋在水泥地上敲两下,又远了。隔壁牢房有人在打呼噜,鼾声很响,像一把锯子。
墙壁上那行字迹还在:「一切都会过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一切都会过去。这句话,他看了三年了,每一个字都磨得发白,但笔锋还在,像刻上去的。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是那张六年计划。纸已经折了很多次,折痕像叶脉,密密麻麻。他在纸上加了一行字:
「人脉:老周(资本)、老郑(地产)、小孟(ai)、老韩(能源)、方总(金融)、老蒋(法务)、阿豪(执行)、老马(后勤)。"
他把纸折好,塞回枕头底下。然后,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像一条干涸的河。
但他觉得,那条河里,好像有了一点水声。
很轻。但确实有。像很远的地方,有人拧开了一个水龙头,水刚出来,细细的,还没成流,但已经有了声音。
窗外,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像一层纱,披在监狱的铁窗上。铁窗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方格,像棋盘。
陈屹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一台永不停机的发动机。
而空气中,有一种味道。是旧书的霉味,混着牙膏的薄荷味,还有黑芝麻汤圆的甜味。
那种味道,留在他的记忆里,像一颗糖,化不开。
远处,围墙外面,烟花又闪了一下。光从铁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弧,一闪而逝,像流星。陈屹没有睁眼,但他感觉到了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