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技术细节均为艺术创作,与现实无关。
【正文】
出狱第三十九天,陈屹在酒店的会议室里见到了第一个人。
会议室不大,二十平米,墙是白色的,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山和水。画下面有一排沙发,灰色的,坐上去会陷下去,像掉进一潭浅水。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陶瓷的,白底青花。窗帘是半拉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条亮线,像一把刀。空调开着,风从顶上吹下来,有一点凉,像一只手搭在肩膀上。
门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声音涌进来,人声、电话声、脚步声,像一锅粥。然后门关上了,声音断了,会议室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像一只蜜蜂。
老周是第一个到的。他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袖子有点长,盖住了手腕。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但发际线后移了,露出一块头皮,像一块白色的石头。他在门口站了一秒,目光扫过会议室,像一把尺子,量了一遍。然后他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包底碰了一下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小陈,"老周的声音像一块铁板,但铁板下面有温度,"我来了。"
陈屹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是落地窗,能看到江面。江面上有一条船,白色的,像一只海鸥。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味道,有一点腥,有一点凉。远处有一座桥,桥上的车很小,像一些甲虫。
"老周,"他说,"你的方案我看了。"
老周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个灯泡。"怎么样?"
"减持策略,"陈屹说,"分批出,每次不超过总仓位的百分之五,时间窗口选在市场情绪最高的时候。这个思路是对的。"
老周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条鱼。"但我有一个问题。"
"说。"
老周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膝盖并拢,双手搭在上面。他的西装裤上有一道折痕,笔直的,像一条线。皮鞋是黑色的,鞋面有一道划痕,像一条细细的蛇。
"你对晓星重工后续走势的判断,太乐观了。"老周说,"你算的是五年三倍,但我算了,按当前估值,pe已经到八十倍了。这是泡沫。"
"不是泡沫。"陈屹说。
"为什么?"
陈屹转过身,走到茶几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茶是龙井,绿色的,在白色的杯子里,像一潭水。水汽从杯口升起来,弯了一弯,散了。他把茶杯推到老周面前。
"你算的是静态pe。"他说,"你用的是今年的利润,除以现在的市值。但你没算,晓星重工的hbm3e产线,明年q2量产,单条产线年利润是三亿美元。三条产线,九亿。加上现有的功率半导体,明年总利润是十五亿。十五亿除以现在的市值,pe是二十倍。"
老周的嘴张开了,像是一条离水的鱼。
"二十倍。"他重复了一遍。
"二十倍。"陈屹说,"你算的是八十倍,是因为你只看到现在。我看到的是明年。"
老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很轻,像一颗石子落在水面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嘴里停了两秒,咽下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职业,但职业下面有温度。
"小陈,"他说,"你比我厉害。"
"不是厉害。"陈屹说,"是算到了。"
老周放下茶杯,杯底碰了一下茶几,发出一声轻响,像两颗石子碰在一起。他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放在茶几上。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蚂蚁。
"这是我重新算的,"他说,"按你的逻辑,pe确实是二十倍。我之前算错了。"
陈屹看着那叠纸,看了三秒。"你没错。"他说,"你只是,看到了墙,没看到门。"
老周点点头,那动作很慢,像一块石头。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头。
"小陈,"他说,"六年前在里面,你教我看年报。你把年报翻到第三十七页,指着一堆数字说,这里藏着利润。我那时候看不懂,现在看懂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出来做事。"
陈屹没有说话。老周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音又涌进来,然后门关上了,安静了。
陈屹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重新烧水,水壶在底座上嗡嗡响。陈屹站在窗前,江面上的船换了一条,灰色的,运货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江水的腥味,和空调的凉意混在一起。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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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人到的是沈老。
他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头发是白的,像一层雪。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皮质,拉链是金属的,上面有一些划痕。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是樟脑的,从他的中山装上散发出来,淡淡的,像一层雾。
"陈屹,"沈老的声音像一块铁板,"我来了。"
陈屹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茶。茶是普洱,红色的,在白色的杯子里,像一潭血。茶杯是温的,他的手指搭在杯壁上,能感觉到温度。
"沈老,"他说,"您的合规框架,我看了。"
沈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个灯泡。"怎么样?"
"结构是对的。"陈屹说,"三层架构:离岸信托、境内控股、项目公司。税务优化,风险隔离,遗产规划。"
"但?"
"但有一个漏洞。"陈屹说,"你没有考虑刑事风险。"
沈老的眉头皱了一下,像一条线。"刑事风险?"
"是。"陈屹说,"我现在有21.2亿,但我的罪名是职务侵占。虽然刑期满了,但如果有人举报,说我这笔钱的来源有问题,说我用职务之便获取了内部信息,怎么办?"
沈老的嘴张开了,像是一条离水的鱼。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江面上的船还在动。他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拉链上摩挲了一下,金属的,凉的。
"你考虑的是民事合规,"陈屹说,"但你没考虑刑事合规。我需要的不只是税务优化,我需要的是,让这笔钱,从法律上,完全干净。"
"怎么做到?"沈老问。
"三步。"陈屹说,"第一步,聘请第三方审计机构,对120万原始资金来源进行审计,出具独立报告。第二步,向税务机关主动申报所有投资收益,缴纳全部应缴税款。第三步,建立反xiqian合规体系,所有资金流动留痕,接受监管。"
沈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很轻,像一颗石子落在水面上。然后,他点点头,那动作很慢,像一块石头。
"陈屹,"他说,"你想得比我远。"
"不是远。"陈屹说,"是吃过亏。"
沈老没有说话。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字很小,像一些蚂蚁。他把纸递给陈屹。纸上写着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北京最好的刑事合规律师,"他说,"姓方,方律师。做过二十年的检察官,后来转的辩护。他帮你,这笔钱,能干净。"
陈屹看着那张纸,看了三秒。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沈老。"他说。
沈老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风中的叶子。"不用谢。"他说,"你干净了,我才能安心。你在里面那六年,我每个月往你账上打两千块,不多,但够你买烟。"
陈屹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看着沈老,沈老的头发是白的,像一层雪。六年前的沈老,头发是花白的,没那么白。
"沈老,"他说,"那两千块,我记得。"
沈老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
"陈屹,"他说,"合规的事,我亲自盯。每一笔钱的来路,都要有出处。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要有交代。这笔钱干净了,你才能睡得安稳。"
"好。"陈屹说。
沈老拉开门,走了出去。樟脑的味道还在,淡淡的,像一层雾。
陈屹把沈老留下的纸条又看了一遍。方律师的名字,一个手机号。纸条折好,放回口袋。茶几上的普洱茶已经冷了。走到窗前,江面上换了一条渔船,甲板上站着一个人,在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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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人到的是老李。
他穿一件蓝色的工装,袖子挽到肘关节,露出粗壮的小臂。他的手上有一道伤疤,从手腕延伸到肘关节,像一条蛇。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重,地板微微震动,像地震了一下。他身上有一种味道,机油和焊锡的,混在一起,像一锅铁。
"陈工,"老李的声音像一块铁板,"我来了。"
陈屹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茶。茶是铁观音,黄色的,在白色的杯子里,像一潭光。
"老李,"他说,"你的技术报告,我看了。"
老李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个灯泡。"怎么样?"
"方向是对的。"陈屹说,"固态电池、钙钛矿光伏、可控核聚变。这三个方向,是未来十年的能源主线。"
"但?"
"但有一个问题。"陈屹说,"你太急了。"
"急?"老李的眉头皱了一下,像一条线。
"固态电池,"陈屹说,"现在全球只有三家能做出样品,量产还要三年。钙钛矿光伏,效率已经到百分之二十五了,但稳定性还没解决,衰减太快。可控核聚变,iter计划延迟了十年,商业化遥遥无期。"
"那……"老李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一个气球在漏气。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像四颗石子。
"不是不做。"陈屹说,"是分阶段做。"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条线。线是黑色的,在白板上,像一条蛇。
"第一阶段,"他说,"投电力设备。变压器、开关柜、智能电网。这些是现在就能赚钱的,现金流稳定,风险低。"
他在线上标了一个点,写上"2026"。
"第二阶段,"他说,"投新能源运营。风电、光伏、储能。这些是中期回报,三年见效。"
他在线上标了第二个点,写上"2028"。
"第三阶段,"他说,"投前沿技术。固态电池、钙钛矿、核聚变。这些是长期布局,五年以上。"
他在线上标了第三个点,写上"2030"。
老李看着那条线,看了三秒。白板上的字,笔迹很稳,一笔一画,像刻上去的。然后,他点点头,那动作很慢,像一块石头。
"陈工,"他说,"你比我稳。"
"不是稳。"陈屹说,"是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
老李笑了,那笑容很粗犷,像一块铁板裂了缝。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干,杯底朝天,像一只倒扣的碗。茶杯放下来的时候,碰了一下茶几,声音比老周的轻,但更脆,像一颗冰落在玻璃上。
"陈工,"他说,"你放心,技术的事,交给我。我跑过三十多个电站,从新疆到海南,什么设备我没见过?"
"我知道。"陈屹说,"所以,第一阶段,电力设备这一块,你负责选。设备好不好,你一看就知道。"
老李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像风中的叶子。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干。"他说。
陈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老李的手很粗,像一块砂纸,但能感觉到力量。握了三秒,松开。老李的手上那道伤疤,在灯光下发着亮,像一条银色的蛇。
"这疤,"陈屹说,"哪来的?"
老李低头看了一眼,像看一件旧东西。"里面。"他说,"第二年的事,不提了。"
陈屹没有再问。老李拉开门,走了出去。机油的味道还在,像一锅铁。
陈屹走到白板前,看着白板上的那条线。线上有三个点,2026、2028、2030,像三个钉子,钉在时间里。他拿起笔,在线的最右端,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白板的边缘,指向白板之外。
未来,不止二零三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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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人到的是王秘书。
她穿一件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到第三颗。她的头发是黑的,扎成一个马尾,用黑色的发圈固定。她的手里提着一个文件夹,蓝色的,塑料封面。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是洗衣液的,淡淡的,像一层雾。
"陈总,"王秘书的声音像一颗糖,甜但不腻,"我来了。"
陈屹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茶。茶是菊花茶,白色的,在杯子里,像一层雪。
"王姐,"他说,"行政架构,您拟好了?"
王秘书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陈屹。纸上是一个组织架构图,方框和线条,像一张网。
"拟好了。"她说,"总部设在香港,负责投资和资产管理。内地设三个子公司:深圳,负责电力技术;上海,负责金融运营;北京,负责法律合规。"
陈屹看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纸上的方框排得很整齐,像一排士兵。然后,他拿起笔,在"深圳子公司"下面加了一个框,写上"研发中心"。
"加一个。"他说,"深圳子公司下面,设一个研发中心,专门做电力设备的技术升级。"
"好的。"王秘书说,"还有,人员编制,我初步拟了一个名单。"
她抽出另一张纸,递给陈屹。纸上是一个表格,名字、职位、背景、薪酬。陈屹的目光在表格上扫过,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小吴,"他说,"法务部,对吧?"
"对。"王秘书说,"沈老推荐的,法学硕士,做过三年检察官,熟悉刑事诉讼。"
"他的薪酬,"陈屹说,"再加百分之二十。"
王秘书的笔顿了一下,像一根被冻住的树枝。"再加百分之二十?"
"是。"陈屹说,"他值这个价。做过检察官的人,知道检察院怎么想,知道公诉人怎么打。这种人,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但钱,能让他安心留下来。"
王秘书点点头,在表格上改了一个数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一声轻响,像一片落叶。她看着表格上的数字,像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她抬起头。
"陈总,"她说,"还有一件事。香港那边的注册,需要您亲自去一趟。下个月,方便吗?"
"方便。"陈屹说,"订最早的航班。"
"好。"王秘书说。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陈屹面前,伸出手。
"陈总,"她说,声音很稳,像一块铁板,"我们跟着你干。"
陈屹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能感觉到力量。
"王姐,"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铁板,"不是跟着我干。是一起干。"
王秘书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像风中的叶子。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职业,但职业下面有温度。
"好。"她说,"一起干。"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洗衣液的味道还在,淡淡的,像一层雾。
陈屹坐回沙发上,看着组织架构图。方框和线条,像一张网。网是王秘书织的,织得很密,但没有漏洞。他拿起笔,在"上海子公司"旁边,又加了一个小框,写上"财务部"。
"财务部,单独设。"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钱的事,不能和业务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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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陈屹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搭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但能感觉到外面的温度。江面上的船还在动,桥上的灯还在亮,远处的高楼还在闪烁。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从左边划到右边,像在给一幅画描边。
茶几上,摊着四份文件。老周的减持策略,沈老的合规框架,老李的技术报告,王秘书的组织架构。
四份文件,四个维度。金融、法律、技术、行政。像一个四面的金字塔,底座是实的,顶尖是空的。
陈屹看着那四份文件,看了三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展开。照片是六年前的,在一个工地上拍的。照片里有十几个人,穿工装的,穿西装的,穿中山装的。他们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照片的最左边,是年轻的陈屹,穿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个安全帽。他的眼睛很亮,像两个灯泡。
陈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2020年3月,城南变电站项目组。」
他把照片放在四份文件上面,像一座山的山顶。
窗外,江面上的船还在动,桥上的灯还在亮,远处的高楼还在闪烁。
而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平静。像一潭水。
水面下有什么,看不出来。
远处的天边,有一架飞机正在起飞,尾灯在夜空中划出两道红线,像两条蛇。
飞机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像一片落叶。
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