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峰顶,竹屋歪斜杵在那儿,像随时要塌。
屋前的歪脖子松树下,邋遢老道盘腿坐着,酒葫芦歪在手里,浊酒顺着壶嘴往地上淌,他也不管。
“小风啊。”
老道眯着眼,嗓子含糊糊的,“想家不?”
林风手里的柴刀顿了一下。
想家。
他来这破地方三年了。
前世那点记忆像手机里没清的缓存,偶尔半夜翻出来看一眼——出租屋,跑不动代码的破电脑,外卖盒子堆成山。
想吗?
说不上。
“想啊。”
林风笑了一下,刀落,木柴裂成两半,“但弟子更想突破筑基,下山闯荡。”
这话倒是真的。
脑子里那个“天帝养成系统”,三年把他从废物拉到炼气九层。
只差一步筑基,就能正大光明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山头。
老道打了个嗝,酒气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
他摇晃晃站起来,脚下踩歪了个酒坛子差点绊倒。
“为师说的不是这个家。”
“嗯?”
“为师说的——是地球。”
柴刀从手里滑了。
“啪”一声砸在脚边,林风连疼都没觉着。
整个人跟被人掐住了后颈一样,僵在原地。
地球。
他说地球。
三年了。
这个修仙界里没有任何人、任何典籍、任何传说出现过这两个字。
系统面板上也没有。
他跟苏清寒提前世的事,都是用暗号,说多一个字都怕被天道劈。
而这个成天喝酒抠脚的老头子——
就这么随口吐出来了。
“师尊,您说啥?”
林风扯了一下嘴角,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弟子没听清。”
“地球啊。”
老道连语气都没变,还特意用指头掏了掏耳朵,往旁边弹了弹,“就那个,有手机有外卖有996的地方。你不是想回去?”
手机。
外卖。
996。
林风脊背上像爬过一条蛇,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
他盯着老道的脸看。
那张脸邋里遢的,胡子茬子乱七八糟,偏一双眼睛清亮亮的,跟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
不像在开玩笑。
“您怎么知道的?”
林风的声音压低了,喉结动了一下。
“废话。”
老道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进胡子里,他拿袖子一抹,“你就是为师弄过来的。为师能不知道?”
弄过来的。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撞了好几圈。
“等等……”
林风抬了一下手,像是想拦住什么,“师尊您的意思——弟子穿越这事儿……”
“什么穿越不穿越的,说得怪好听。”
老道摆手,又打了个嗝,一股子酒味扑面而来。
“说白了——为师那天开泥头车去凡界兜风,手滑了一下。”
他比划了个方向盘打滑的手势。
“把你撞死了。”
“……”
“你那个师姐也是,她当时站你旁边等红——呃,站你旁边。一起创飞的。”
“……”
林风嘴张着,合不上。
他前世怎么死的,这个问题折磨了他三年。
他想过天道选中,想过气运召唤,想过命中注定的穿越大礼包。
结果——
是被这个老头酒驾撞死的。
“您说——泥头车?”
“法宝法宝。”
老道纠正,语气还挺认真,“叫混沌飞舟。就是操控手感跟泥头车差不多。为师那天喝了两壶仙酿,视线有点飘。”
酒驾。
跨位面酒驾。
林风嘴里那一千句脏话在嗓子眼堵着上不来。
理智像根绷紧的弦,死摁住他,告诉他——一个能去各大位面兜风的玩意儿,你现在骂他一句试。
他没骂。
他忍了。
“那这个系统呢……”林风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哦,那玩意儿。”
老道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赔偿。总不能白撞你吧?为师随手捏了个小东西塞你脑子里。够意思了吧?”
随手捏的。
林风嘴角抽了抽。
三年。
他靠这系统做任务、刷灵石、换功法,一步一个脚印从废物爬到炼气九层。
每天睡觉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幸好有系统”,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系统面板。
他把这东西当命根子。
结果它是个交通事故理赔品。
“师尊。”
林风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弟子斗胆,有个小请求。”
“说。”
“您能给弟子的系统升个级不?加个自动修炼什么的,也不费您多大事——”
“升级?”
老道乐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就一下。
林风脑子里——
系统面板,灭了。
任务栏,没了。
属性框,空了。
灵力循环的提示音,断了。
蓝色光屏、数据流、右上角的小地图——像被人一把拔掉电源,全部消失干净。
脑子里空得吓人。
跟半夜突然停电似的那种空。
“看见没?”
老道得意地晃了晃手指,“关机了。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好玩吧?”
林风脸上的表情一点僵下来。
他觉得自己像什么?
像一个程序员,周五下班前接到通知——服务器不是你的,老板随时拔线。
不,比这他妈的严重多了。
这是命。
“别紧张嘛。”
老道又打了个哈欠,歪斜斜往竹屋走,“为师就是演示一下。睡一觉醒来就给你开。你先自个儿玩会儿。”
“等!师尊!您多久醒?”
回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鼾。
老道进屋,倒下,打呼。
一气呵成。
林风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
然后他脚底下的土开始颤。
那种震动很有规律,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林风僵着脖子往后山看。
密林深处,一头黑得发亮的灵猪正冲着他跑过来。
獠牙外翻,碗口粗,眼珠子血红。
没系统,他连这猪几级都看不出来。
但用不着看。
那体型、那獠牙、那它妈的冲刺速度——
“操。”
林风撒腿就跑。
身后,竹屋里鼾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