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皮开了一道口子。
林风没空管。
身后那头灵猪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热乎乎的臭气直喷他后脖颈。
那味儿——像烂了三天的猪下水。
腿在打飘。
没了系统的灵力循环引导,他跑起来跟个旱鸭子扑腾似的,灵力在经脉里乱窜,一会儿堵这儿一会儿堵那儿。
三年了,他什么时候手动调配过灵力?
系统给铺好了路,他只管踩油门。
现在油门没了,路也没了。
连个导航都没有。
风声灌进耳朵,心脏擂鼓一样往嗓子眼蹦,身后蹄子刨地的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妈的——”
林风咬着后槽牙拐弯,整条胳膊撞上树干,骨头跟铁管子碰铁管子似的,闷响。
獠牙从后背擦过去。
道袍裂了,从肩胛骨到腰,一道热辣辣的口子翻开来,血珠子甩进草丛里。
疼。
但没破肚子,还能跑。
林风脑子转得飞快。
没系统怎么了?
老子没系统之前还能背下三千行代码呢。
这座山他住了三年。
每天上山砍柴,下山打水,哪条路有坑,哪棵树歪了,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前面——三十步——断崖。
崖底乱石,摔下去人都得拍成饼。
但崖边那棵歪脖松他太熟了。
根系拱出地面,底下刚好有条缝,人能过,猪过不去。
二十步。
十步。
林风一咬牙,身子往侧面一拧,整个人跟泥鳅似的从松树根底下那条缝里硬挤过去。
后背在树皮上蹭了一道,皮肉翻出来,跟砂纸打过似的。
身后——
灵猪刹不住了。
几百斤的肉山裹着一股子蛮劲直冲出去,蹄子在崖边刨了两下,没刨住。
坠了。
“嘭。”
闷响从下面传上来,接着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林风脸朝下趴在地上,手指扣着泥土,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胸口起伏得厉害,喘了半天才把那口气喘匀。
五分钟。
就五分钟。
老头子关个机而已,他差点交代在一头猪嘴底下。
不是什么魔修偷袭,不是什么生死大敌,是一头猪。
要是写成遗书——“林风,享年二十二,死因:被野猪拱死。”
他妈的。
那如果哪天老头子喝高兴了,关一天呢?
关一个月呢?
林风趴在地上没动,眼睛盯着面前的泥地看了很久。
那五分钟里每一秒的感觉,他都记住了。
灵力不听使唤的感觉,脑子里空荡荡的感觉,跑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感觉。
全刻进骨头里了。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
腿还有点软,走路一瘸一拐的,伤口被风一吹,又疼又凉。
竹屋前面。
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含糊不清的梦话,手指头随意弹了一下。
脑子里——
蓝光亮了。
熟悉的面板浮出来,数据流淌,右上角小地图重新转起来,耳朵里“嗡”一声,那个机械提示音又回来了。
【叮!系统重启成功。宿主当前状态:炼气九层轻伤精神状态异常。建议立即服用回气丹恢复灵力。】
林风盯着那行字。
三秒。
然后他把脸上的表情换了。
那点寒意、那点算计,通收进眼底最深的地方,外头糊上一层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师尊!”
他扑过去了。
抱大腿,贴上去,鼻涕眼泪往老道裤腿上蹭,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师尊您可算醒了!弟子差点就没了啊!”
“嗯……?”
老道迷迷瞪瞪掀开眼皮,低头看了看——满脸血污、鼻涕拉丝、抱着自己腿嚎啕大哭的徒弟。
打了个哈欠。
“哦,开了开了。你咋搞成这德行?”
“后山有头猪追我!”
林风哭得更起劲了,声调都劈了,“师尊您下回关机能提前知会弟子一声不?弟子还想多伺候您几年呢!”
老道被嚎得脑仁疼,伸脚往外一踹。
“行了行了,至于吗。一头猪,你好歹炼气九层。”
“弟子离了系统就是个废物啊师尊!”
“那就练。”
老道重新往地上一躺,摸过蒲团盖脸上,声音已经含糊了:
“对了——你跟你师姐收拾收拾,明天下山。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教你们的了。”
“下山?”
“东荒有个青莲剑宗,门槛不高,你俩去混个编制吧。”
说完,呼噜声起来了。
林风跪在地上,脸上挂着没干的眼泪鼻涕,模样惨得不行。
但他的眼睛已经不抖了。
慢慢松开手。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拍得仔细。
“弟子遵命。”
声音平的。
他转身往山涧那边走。
溪水凉,冲上脸的时候,伤口蜇了一下。
血水和泥混在一起被冲走,露出底下年轻的脸。
水面晃了晃,映出他的模样。
还挺狼狈的。
林风蹲在溪边,看着水里自己的眼睛。
前世写了四年代码,他最明白一个道理。
你的项目跑在别人服务器上,别人就是爹。
人家想关就关,想涨价就涨价,想跑路连声招呼都不用打。
你以为你有点东西,但其实你什么都没有。
而他现在的命,比那还贱。
架在一个酒鬼的手指头上。
人家弹一下,你就断气。
林风从怀里掏出个空白本子。
半年前用灵石在系统商城换的,原本想拿来记修炼笔记。
一直没用。
现在用上了。
他把本子摊开在膝盖上,指尖蘸了溪水,一笔一划。
写得很慢,很用力。
《干翻老登计划书》
第一条:不能把命全押在系统上。
有系统的时候可劲儿薅,没系统的时候也得能活。
第二条:搞清楚这老东西到底什么来头。
有没有短板,有没有忌讳。
第三条:他教的那套“无名道法”——随便便就丢给我了,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坑?
如果是好东西,他图什么?
三条写完,林风把本子合上,正要塞回去。
溪涧对面的竹林里,白影一闪。
苏清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抱着剑站在那儿,面色如常,像一截会呼吸的冰。
她扫了一眼林风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又偏头看了一眼竹屋的方向——那边呼噜声正打得山响。
“他说的,你都听见了?”
林风没回头。
“听见了。”
“肇事司机。泥头车。酒驾。”
苏清寒的语气平得像在念快递单号。
“师姐什么想法?”
“想弄死他。”
“巧了。”
林风站起来,把手上的水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转头看她。
月光底下,他那张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排队。我排前头。”
苏清寒看了他两秒,没接话,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停了。
“明天下山,青莲剑宗。”
顿了一拍。
“我查过。三年一次外门大比,赢了直升内门真传。”
“师姐的意思是?”
苏清寒侧过脸来。
月光把她那张脸勾出轮廓,下巴微扬。
“少摸鱼。到了那边,我不伺候人。”
林风乐了。
“得嘞,苏经理。”
夜风从山顶灌下来,吹得竹叶哗啦响。
竹屋里的呼噜声一阵一阵。
两个被泥头车创过来的倒霉蛋,各自回去收拾东西了。
林风走了几步,又摸了摸怀里那本子。
脑子里,系统面板右下角正闪着一行新字:
【主线任务触发:前往东荒青莲剑宗,通过外门考核。奖励:筑基丹x1,基础剑诀x1。】
底下还跟了行小字。
【温馨提示:本系统由您的师尊大人友情赞助,运行稳定性取决于赞助商心情。祝您修仙愉快:)】
林风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
嘴角抽了一下。
他重新翻开本子,在第三条后面又加了一行:
第四条:找到系统的底层逻辑。
是捏出来的东西,就一定有缝。
有缝,就能撬。
程序员的老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