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浪冷眼瞧着,眼底杀意翻涌——那三人越是耀眼,他胸中的嫉恨便越是灼烧。
童皇终于被激怒了。
身影一晃,竟幻化出两道与本体无异的虚影,三人齐出,真伪难辨。
秦霜功力稍逊,所学的天霜拳又残缺不全,勉强支撑数招便被一掌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秦霜!”
聂风与步惊云同时厉喝,招式骤变,风神腿与排云掌的终极一式轰然击出。
天地灵气随之涌动,尽数汇入二人攻势之中,重重撞在童皇胸前,震得他连退数步,唇边渗出血丝。
“不可能!”
童皇瞪大双眼,胸口传来的剧痛却真实无比——他竟真的被两名宗师所伤!
最震惊的却是上方的雄霸。
他几乎要脱口惊呼:“他们怎么会最后一式?!”
这一式他从未显露,更不可能被偷学。
肖见嘴角微扬,轻声道:“没什么不可能。
你没教的那一式,我替你教了,不必谢我。”
雄霸气血翻涌,险些吐出血来,指着肖见,喉间哽住。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最初听闻肖见之名时,步惊云曾说此人偷学了天下会武学——原以为只是些粗浅招式,谁料肖见竟补全了终极一式,还传给了风云二人!
那句“不用谢”
,简直是在他心头扎刀。
雄霸浑身发颤,嘶声问:“除了这三样……你还偷学了什么?”
肖见掌心向上,一团内力凝成的气旋静静浮现。
他神色平静:“你说的,是这个吗?”
“三分归元气……”
雄霸艰难闭目,强压心中惊涛。
他终于对肖见的天赋有了清晰的认知——既能补全三绝终极式,自然已将武学练至圆融,悟出三分归元气也不意外。
良久,他重重吐息,仍硬声道:“就算你教了他们最后一式又如何?宗师终究是宗师,绝不可能胜过童皇!”
肖见笑而不答,只是摇头,知道这是雄霸最后的固执。
他再度望向下方。
只见聂风与步惊云双掌相对,内力奔涌交汇,竟引动天地灵气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龙卷。
罡风如刃,撕开道道细碎的空间裂痕,呼啸声震耳欲聋。
童皇脸色大变。
即便以他之能,撕裂空间也非易事,这两人怎可能做到?
风云没有给他喘息之机。
龙卷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童皇卷裹其中,任他狂吼怒击、招式尽出,身形仍不由自主被拖向风眼深处。
可惜,他大多数的攻击都被那扭曲的空间裂隙吞噬殆尽。
当整条手臂被裂缝撕扯吞没后,他才终于从狂暴的龙卷风势中脱身,模样狼狈不堪。
童皇以左手疾点右肩断臂处,内力猛然贯入,强行封住血脉、止住鲜血。
他望向聂风与步惊云二人的目光森寒刺骨,几乎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先前因聂风失去一只手掌,如今更是整条右臂不翼而飞。
此刻他周身伤痕累累,没几个月休养休想恢复,即便伤愈,一身实力也要大打折扣。
“怎么可能……”
断浪咬得牙关咯咯作响,那可是堂堂大宗师啊!竟就这样被风云二人联手击溃?
秦霜从地上站起身,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他打从心底为两位师弟感到欣喜——凭这般手段,纵然离开天下会,聂风与步惊云也足以在江湖上立足了。
胜负已分。
肖见侧首望向雄霸,含笑问道:“如何?你这二位高徒,没让你失望吧?”
雄霸默然不语,唯有一双眼睛冷得骇人。
风云越强,他心中便越是不快——泥菩萨那句批言,他可从未忘记。
只是没料到,半路杀出个肖见,比风云二人带来的威胁更甚!有肖见在背后撑腰,不先解决此人,他便动不了风云分毫。
肖见身形一晃,自原地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然立在聂风身前。
雄霸的身影也随即飘落殿中。
“参见帮主!”
周围帮众见到雄霸,当即齐声高呼。
若在平日,这声势或许还能让雄霸心绪稍起波澜,但今日先败于肖见之手,他已全无这般心思,只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
童皇见到雄霸,立时上前:“帮主,聂风与步惊云他们——”
雄霸抬手截断他的话,沉声道:“我都知道了。
此番辛苦你了,回去好生养伤罢。”
童皇恨恨瞪了聂风与步惊云一眼,目光又在肖见身上停留片刻,这才转身消失在大殿深处。
肖见望向秦霜,开口问道:“秦堂主,天下会你怕是也待不下去了吧?不如随我同行如何?”
雄霸脸色阴沉如水,盯着肖见的眼神仿佛要将他刺穿。
当着他的面挖他的人,还说什么“在天下会混不下去”
——这简直是将他的脸面摁在地上踩。
即便真要逐人出门,那也是他雄霸开这个口,何时轮到肖见来多话!
秦霜嘴角轻轻一抽,目光不由得转向雄霸。
见对方面色铁青却一言不发,他心中已然明了——雄霸同样不愿他继续留在天下会。
一股莫名的悲凉自心底涌起。
他自幼长于天下会,可如今,这里却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秦霜缓步走到雄霸面前,“咚”
地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而后一言不发地起身,默默站到了肖见身后。
肖见唇角微扬——又“请”
来一位。
他环视四周众多帮众,朝聂风递了个眼色。
聂风当即会意,朝四方一拱手,朗声道:“诸位兄弟,今日之后,我三人便离开天下会,自此与帮中再无瓜葛。
若有愿随我兄弟三人同行的,大可一起走!”
“哗——”
四周众人一片哗然。
秦霜的离去已让他们猝不及防,聂风竟还想带走更多人?江湖上何曾有过这般事情!
“放肆!聂风,你想做什么?!”
雄霸面如寒铁。
当着他的面挖他的帮众,这无异于将他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践踏。
聂风瞥了雄霸一眼,丝毫不让,语气冰冷:“雄帮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更何况,那些跟了我们多年的老兄弟若继续留在天下会……您老人家恐怕也难以安心吧?”
“你——”
雄霸气得几欲出手,恨不得一掌毙了聂风。
可肖见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令他不敢妄动,只能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下,闭上双眼,面上尽是屈辱之色。
周围不少人见这情势,心知雄霸已不敢与肖见正面相抗,一时心思浮动起来。
他们跟随风云霜三兄弟多年,自三人离去后,断浪明里暗里处处打压,何曾将他们当人看过?留在天下会,日子同样难熬。
肖见见状,又添了一句:“诸位兄弟,我欲自立宗门,聂风三人仍各领一堂。
你们愿随谁的,便随谁去。”
肖见的话语仿佛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众人心中最后的犹豫。
人群中,一个接着一个的身影迈步而出,站到了他的身旁。
“肖大人,我愿追随您!”
“天下会这地方,我再也不想待下去了,断浪欺人太甚!”
“没错,还是跟着聂堂主的时候舒心!”
转眼间,数百名帮众离开了原来的队列,他们都是昔日曾跟随聂风、步惊云和秦霜的旧部。
望着远处那些仍在迟疑的面孔,肖见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入我门下者,皆有机会修习上乘武学!”
此言一出,顿时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江湖之中,任何一门绝顶武功都是各派秘而不传的珍宝,唯有极少数核心**方能窥其门径。
就如雄霸的三大绝技,也只传给了聂风等三位亲传**,连断浪都未曾得其真传。
至于普通帮众,所学不过是江湖上流传的寻常功夫。
一门顶尖武学对习武之人的意义,不言自明。
乔峰凭降龙十八掌威震武林,慕容复以斗转星移闻名天下,聂风等人亦是依仗独门武艺闯出了赫赫声名。
肖见如今虽年仅十八,身怀多少绝技却无人知晓,先前天山之战中他力敌雄霸,种种神妙武功已让众人看得眼花缭乱。
倘若他能倾囊相授……
“肖大人,我也跟您走!”
有人按捺不住激动,高声呼喊,快步奔至肖见身后,全然不顾雄霸那冰冷刺骨的目光。
能学到顶级武学,得罪雄霸又算得了什么?反正有肖见在前头顶着!
肖见微微颔首,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好!今日我心情不错,便传你一门绝学——弈剑术,此乃一位大宗师毕生心血所聚。”
“大宗师的绝学?!”
那些尚未表态的人眼睛瞬间红了,纷纷叫嚷起来:“肖大人,请带上我!”
眨眼之间,周围的帮众已有半数聚拢到肖见身后。
若非雄霸尚在现场威慑,恐怕留下的人将寥寥无几。
眼看雄霸面色铁青,周身气息起伏不定,已是怒极边缘,肖见见好就收,转身带着投靠的众人径直下山。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山道缓缓而行。
聂风三人则在一旁召集旧部,很快便将队伍整顿得井然有序。
他们这般动静,自然瞒不过无双城的耳目。
探子望见这上千人马下山,立即向城中传去警讯。
不久,独孤鸣率领独孤家一众高手赶到城前拦阻,身旁还跟着不少锦衣卫,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自上次无双城大战后,玄武便被纪纲安排在此坐镇。
以其宗师巅峰的修为,如今无双城内外实则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城头之上,独孤鸣面色不安,侧首向身旁的玄武问道:“大人,您不是说天下会如今自顾不暇吗?怎地又来进犯我无双城?”
雄霸前番被肖见所伤,天下会确实安分了许久,不料今日竟又大军压境。
玄武摇了摇头,目光紧锁山下渐行渐近的人影,神色凝重。
纪纲殒命少林之后,锦衣卫内部乱成一团,新任指挥使迟迟未定,谁还有余力关注天下会的动向?
见玄武沉默不语,眉间隐现焦躁,独孤鸣忍不住低声喃喃:“若是肖见在此……便好了。”
独孤鸣一听到剑圣二字,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肖见的身影。
那位能施展剑二十三、得到剑圣真传的年轻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本就与无双城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
如今的肖见尚无归属,若能将他拉入无双城,那今后的安稳便有了倚仗。
不过独孤鸣很快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
眼下最要紧的,是应付正在逼近的这群不速之客。
从天山方向下来的人马越来越近,城墙上的众人也越发紧张。
等看清领头几人的面貌时,独孤鸣几乎愣在原地——聂风、步惊云,还有秦霜?他们不是早已叛离天下会了吗,怎么又一同出现?
一旁的玄武脸色也沉了下来。
聂风三人虽境界不算顶尖,实战却不容小觑,联起手来连他也没有必胜把握。
眼看对方已到城下,玄武扬声喝道:“秦霜!天下会此番又来打什么主意?”
秦霜抬手止住身后众人,望向城头戒备的玄武与独孤鸣,朗声回应:“我等并无敌意,只是途经贵城,想借个道。”
这话让玄武听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