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只是冷冷一笑,挥手示意周遭手下上前,自己则与肖瑟遥遥对峙。
暗河欲杀肖瑟,怒剑仙比暗河更为急切。
只要怒剑仙击败李寒衣,便无需他亲自犯险。
可他不知,这一等,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
边境之地,肖见展开背后光翼,正化作一道流芒疾驰向雪月城方向。
忽地,他眉头紧锁,冥冥之中感应到一缕熟悉的波动。
“这是……神象镇狱劲?”
肖见脸色骤变,猛然想起他曾郑重告诫灵儿的一句话:“若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神象镇狱劲!”
他唯恐灵儿因此功遭人觊觎,方才再三叮嘱。
如今灵儿既已动用,岂非意味着她已陷入绝境?
心神剧震之下,肖见双目顷刻赤红,背后光翼猛然剧振,竟直接撞破眼前空间,一头扎入幽暗虚无之中。
虚空之内死寂无声,光影扭曲,时间与空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怪异。
放眼望去,无数虚空乱流与空间风暴肆虐奔腾。
肖见无暇观赏这光怪陆离之景,全力振动双翼,向着感应到的方向疯狂飞掠。
途中遭遇乱流风暴,他竟不闪不避,径直撞入,又从另一端破出,速度丝毫不减,只为再快一瞬。
肖见循着体内那股古老力量的牵引,在虚无的间隙中疾速穿行。
同一时刻,李寒衣的额前已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越发急促。
而她对面的怒剑仙,气息却仍旧平稳如深潭。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修为,实在难得。”
怒剑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慨叹,“若是再给你几年光阴,只怕连我也要忌惮三分。”
他这话并非虚言。
眼前这女子不过双十年华,剑意之精纯竟已直追他数十年的苦修,这般天赋着实令人心惊。
李寒衣握紧了手中长剑,剑身透出的寒意在她周身萦绕。
雪月城从来不会抛弃同伴,更何况此刻身陷险境的,都是她最珍视的人。
尤其是那个叫灵儿的小姑娘——若是她真有闪失,肖见回来怕是要将整座城掀个底朝天。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对面:“怒剑仙,雪月城的人你动不得。
若是下面那丫头伤了一根头发,修罗绝不会善罢甘休。”
“修罗?”
怒剑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周身杀气骤然暴涨,“那我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修罗究竟有何等手段!”
他衣袖一挥,磅礴剑气撕裂长空,所过之处连光线都扭曲变形,直逼李寒衣面门而去。
李寒衣咬牙迎上。
两道身影在高空交错,激荡的余波席卷百里。
下方战局却已岌岌可危。
雷无桀与司空千落的气息越发紊乱。
肖瑟渡给他们的内力本就如同无源之水,经过连番苦战早已消耗殆尽。
先前尚能追着宗师境高手交锋,此刻却只剩招架之力。
慕婴与一众黑衣人自然察觉了这一点,攻势愈发狠戾刁钻,分明是要将两人生生拖垮。
司空千落与雷无桀不得不强提精神硬接,处境越发艰难。
灵儿那边同样不容乐观。
她独力应对数十名先天高手与两名宗师的合围,还要分神防备暗河层出不穷的阴毒手段,心神消耗极大。
虽已斩杀了数名黑衣人,可周围仍有十余人虎视眈眈。
苏昌河远远望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
李寒衣被怒剑仙死死拖住,其余几人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再拖上片刻,胜负自然分明,也无需他再与肖瑟以命相搏了。
肖瑟眉头紧锁。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
就在他准备殊死一搏的刹那,一股森然杀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片天地。
风停了,云止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高空中的怒剑仙与李寒衣同时变色,不约而同地收手四顾。
下方众人更是被这股气息压得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望向天空。
在无数道骇然的目光中,天穹骤然破碎。
一个巨大的空洞凭空出现,混乱的空间乱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李寒衣瞳孔骤缩,立即飞身落地——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之物。
怒剑仙同样落回地面,死死盯着空洞深处。
在场众人以他修为最高,故而看得也最分明:那破碎的虚空并非自然裂开,而是被一道坠落的身影硬生生撞穿的。
能用肉身击穿虚空……那该是何等境界?
肖见自破碎的天穹中踏出,凌空而立。
目光一扫便锁定了灵儿的身影——脸色虽有些苍白,气息却还平稳,应当没有大碍。
他反手一挥,汹涌的空间乱流竟被一掌拍回空洞之中,随即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灵儿面前。
“哥哥!”
灵儿眼睛一亮,扑进他怀里,眼圈瞬间红了。
肖见轻轻拍着她的背,心疼得说不出话。
“肖见!”
李寒衣望着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竟以这种方式归来,连虚空乱流都奈何不得;喜的是他终究赶上了——只是如今的他,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李寒衣这一头的人望见肖见身影,个个面露喜色。
而对面的苏昌河却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修罗……他竟然回来了!
苏昌河的目光死死盯住肖见怀里那个抽噎的小女孩,只觉得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当年还没招惹这位煞星的时候,他就曾单枪匹马闯入三大家族的领地,杀得血流成河,上千条性命说没就没。
如今自己竟动了他妹妹,还被他当场撞破——
只是稍稍一想,苏昌河便头皮炸开,二话不说扭身就逃!
周围那些黑衣部下见领头人连话都不敢丢一句便仓皇逃窜,哪还看不出大难临头,当即脸色惨白,四散奔逃。
肖见背对着众人,可周遭一切动静皆在他感知之中。
“欺负了灵儿,还想走?”
他双目赤红,杀意如潮。
右臂稳稳搂着妹妹,左手向后一探,掌心陡然迸发出滔天吸力。
刹那间,身后整片空间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空气、尘埃、甚至光线都朝他掌心倒卷而去,仿佛天地是一幅布帛,正被人狠狠拽向一点。
***
苏昌河等人拼尽全力向外冲,身形却像陷入看不见的泥潭,任凭如何挣扎也挪不动半步。
“这……怎么可能!”
李寒衣看得眼角直跳。
从虚空乱流中归来已经够骇人听闻,如今只随意伸手一抓,竟将近百黑衣高手尽数禁锢,其中还包括大宗师境界的人物——这实力简直匪夷所思。
肖瑟眯起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惊悸。
他曾经也站在大宗师的境界,虽因旧伤内力全失,眼力却未曾退减。
肖见这一手举重若轻,看似随意,实则比直接杀了那些人困难百倍不止。
一旁的怒剑仙早已僵在原地,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他死死盯着被困在力场中的苏昌河,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这就是修罗真正的实力?
怒剑仙恨不得冲上去扇苏昌河几个耳光。
明知修罗如此可怕,竟还敢去碰他妹妹?对付肖瑟也就罢了,偏要自己往死路上撞!这下好了,谁知道那煞星会不会迁怒到自己头上?
这时,灵儿哭得差不多了,小脸红扑扑地从肖见怀里挣下来,拽着他的手轻轻摇晃:“哥哥,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灵儿呀……”
肖见苦笑着柔声哄了好一阵,才让小姑娘渐渐平静。
“灵儿乖,哥哥这就替你出气。”
他强压心头翻涌的杀意,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再转向苏昌河等人时,脸上已覆满寒霜。
苏昌河腿都软了。
上次见肖见时还没这般恐怖,他就已屠了上千人;这回把他妹妹惹哭了,那还得了?他急忙嘶声喊道:“修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绝不是冲你妹妹来的,今天这事纯属意外!”
灵儿却在一旁哼道:“哥哥,就是他们!落依姐姐被他们打伤了,现在……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着松开肖见的手,快步跑到司空千落身旁去察看叶落依的伤势。
肖见维持着空间的禁锢,声调平淡却冷入骨髓:“解药。”
“你放了我,我就给解药!”
苏昌河眼珠一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轰——!”
肖见左手五指轻轻一收,几名黑衣人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坍缩,顷刻间便将几人碾作血雾,尸骨无存。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苏昌河心脏狠狠一颤,嘴角抽搐。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修罗就是修罗,世上只有取错的名字,绝没有叫错的外号。
“哥哥,哥哥!你快看看落依姐姐,她是不是……是不是不行了?”
灵儿带着哭腔的呼喊传来。
肖见眉头骤然拧紧,声音又沉了三分:“解药。”
苏昌河忽然放声大笑:“你知道那丫头中的是什么毒吗?莲花霜毒!除了我,天下无人能解!”
他这话自然是假的。
暗河用的毒向来只为夺命,何曾备过什么解药?越是致命的毒他们越爱用。
所谓解药,不过是想换取一线生机罢了。
可肖见根本不吃这套。
敢动灵儿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他手掌轻轻合拢。
“轰隆隆——!!”
整片空间应声坍缩爆裂,除了苏昌河和寥寥几名宗师境高手,其余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挤压成漫天血雨。
场中霎时一片死寂。
苏昌河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眼眶几乎要滴出血来,嘶声吼道:“修罗!你这**!”
肖见方才出手,又带走了一批苏家残存的精锐。
这些人是苏家历经劫难后仅存的血脉,如今却像草芥般在他手中陨落。
肖见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声音冷得像冰:“解药在哪儿?”
苏昌河几乎癫狂,他怎么会听不懂修罗话里的意思——这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他惨然大笑起来:“救她?你做梦!莲花霜毒根本没有解药,她必死无疑!哈哈哈哈……你们坏了我们的计划,自然会有人来收拾残局!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他已彻底放弃求生之念,挺直脊背,将满腔怨恨尽数倾泻。
肖见不再多言,五指凌空一握。
四周空气骤然扭曲收缩,将剩余的黑衣人尽数碾碎。
暗河的人全灭了,可雪月城众人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们默默聚到叶落依身边,气氛沉重。
灵儿眼眶泛红,方才苏昌河的话她都听见了——那毒,无药可解。
她抬头看见肖见走来,忍不住带着哭腔问:“哥哥……你能救落依姐姐吗?”
灵儿开口,肖见从来不会拒绝。
他轻轻点头:“能。”
短短一个字,却让一旁的李寒衣等人全都愣住了。
“真的?!”
灵儿一下子跳起来,扑进肖见怀里。
她本是下意识依赖哥哥才问出口,没想到竟会得到肯定的答复。
李寒衣忍不住开口:“肖见,落依中的是莲华霜毒……连**者都没有解药。”
她语气里带着担忧,怕肖见只是为了安慰灵儿而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
肖见却摇了摇头。
他不会解毒,但不代表他救不了人。
此时,一旁的怒剑仙也投来疑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