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被他豪气感染,胸中热血翻涌,看向宇文阀众人的目光里,已燃起熊熊战意。
张士和盯着对面三人,眼中贪念灼灼。
长生诀现世江都的消息,他是宇文阀内第一个知晓的。
为抢这头功,他根本未曾上报阀主。
此地乃是江都,一旦上报,哪还有他逞威的份?天大的功劳也要被分去大半。
但若是他能亲手夺下长生诀……那便是泼天的富贵,独属于他一人!
“傅君卓,乖乖交出长生诀,你们三个还能少受些罪!”
张士和嘴角噙着冷笑,那姿态活像只逗弄耗子的猫。
在他预想中,行迹败露的傅君卓三人此刻该惊慌失措才是。
不料,傅君卓非但面无惧色,甚至毫无遁逃之意,反手便抽出负在背后的长剑,语带轻嘲:“就凭你,也配当我的对手?若不是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我又何必避让?”
她眉目间凝起一层寒霜,剑锋直指张士和:“今日,我偏不走,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斤两!”
有肖见在暗中坐镇,她心中全无顾忌,既不必担忧宇文家高手的**,也无需争抢时间脱身——即便有大宗师亲至,自有肖见应付。
凛冽剑气骤然迸发,周遭人群惊呼着向后退散。
客栈为中心,方圆数百步内,除了对峙的双方,再无一人敢立足原地。
那栋木楼在剑气席卷下轰然垮塌,碎木残瓦扬作一片废墟。
隐在虚空夹层中的肖见,静观傅君卓挥出的扇形剑气在江都城地面犁开一道醒目的战痕。
“狂妄!”
张士和面色一沉,未料到向来避战的傅君卓竟一反常态,主动强攻。
剑气已逼至眼前,不容多言,两人当即在长街上交手。
傅君卓尽得弈剑术精髓,剑路奇诡难测,每一招皆直指张士和招式衔接的薄弱之处。
转眼之间,张士和竟被压制得左支右绌,显得颇为狼狈。
另一边,寇仲与徐子陵已同张士和麾下十余名先天高手战作一团。
两人虽只初入先天之境,真实战力却远超表象。
长生诀真气在他们手中催发出惊人威势,奈何敌众我寡,渐渐落入下风。
张士和瞥见那处战况,不禁放声大笑:“傅君卓,还不去救你那两个义子?他们可就快撑不住了!”
往日追剿时,傅君卓因需分心护持双龙,一身武功难以施展,屡屡在他手下吃亏。
张士和由此笃定她不过如此,今日结局也该一般无二。
可傅君卓恍若未闻,剑光流转间,道道凌厉气劲直逼张士和要害,逼得他仓皇闪躲,大腿外侧仍被划开一道血口。
“你疯了不成?连义子的死活都不顾了?”
张士和又惊又怒,狼狈招架之余破口大骂。
傅君卓却嗤笑一声:“他们命硬得很。
至于你今日是生是死,那便难说了。”
话音未落,攻势愈急,逼得张士和无暇他顾,只得朝手下嘶吼:“先杀那两个小子!快!”
众先天高手闻令,攻势骤然疯狂。
寇仲二人拼死相抗,终因修为差距,身上接连添伤,嘴角溢血,被团团围在核心。
寇仲环顾四周,不见肖见踪影,苦笑着低语:“陵少,这回咱们是不是真要交待在这儿了?”
他实不愿再呼救令义娘分心——傅君卓对阵的可是宗师巅峰,若因他们而失手,他们万死难安。
徐子陵摇头,亦不肯出声求援,只将一线希望系于肖见身上。
若那位肯出手,眼前危局自可化解。
他信肖见,既不为长生诀而来,便无理由害他们。
便在此时,肖见的声音似一缕清风,悄然渡入二人识海:“长生诀之道,气分阴阳。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阴消则阳长,阳消则阴长,周流不息,生生不绝……”
寇仲与徐子陵眼中蓦地掠过一丝明澈灵光。
二人气息无形中交融牵引,竟在周身隐隐显化出一幅流转不息的太极虚影。
“不好!他们要临阵突破!打断他们!”
有先天高手骇然惊呼,众人刀剑齐出,疯狂扑上。
远处傅君卓见状神色骤急,竟欲抽身回援。
张士和纵声长笑,身形一晃截住去路:“你的对手是我!”
“想救人?简直是做梦!”
这样的良机岂能错过?张士和死死缠住傅君卓,不让她有半分抽身援手的余地。
“你——”
傅君卓又急又怒,却只能与张士和纠缠在一处,心中暗自祈求肖见能够出手相助。
虚空夹层之中,肖见静静望着下方的一切,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若是那对兄弟这般容易便丢了性命,也配不上“双龙”
的名号了。
果然,就在众多先天高手的攻势即将触及寇仲与徐子陵身躯的刹那,寇仲猛然回神,一拳轰然击出!
澎湃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出,将迎面而来的数名先天高手震得倒飞而去。
“这是……先天五重?”
张士和感受到寇仲身上骤然攀升的气息,脸色微微一沉。
先天五重的修为在他眼中自然不算什么,可对他的手下而言,却绝非易与之辈。
两个先天五重联手,局面登时棘手起来。
谁又能料到,这二人竟在生死关头临阵突破?形势转眼间便脱离了掌控。
“哈哈哈哈!现在轮到我们了!”
寇仲与徐子陵相视大笑,豪气顿生,反身便朝周围那群先天高手扑杀过去。
“怎会如此……”
张士和面色灰败。
方才还是胜券在握,转眼竟急转直下。
傅君卓不仅未因她那两个义子分心,反倒让这俩小子双双突破。
若是让《长生诀》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这罪责他可担待不起。
一旦宇文化及知晓此事,即便他是宗师巅峰,也绝无好果子吃!
想到此处,张士和再顾不得许多,朝下方疾声喝道:“快!速速向阀主求援!”
***
张士和这声求救喊出,周遭武者无不暗中嗤笑。
肖见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宇文家的人,倒是比他预想的还不经打。
只盼接下来的人,能有点意思。
傅君卓见寇仲二人已然无碍,心中大定,当即冷笑出声:“你缠了我这么久,现在也该让你尝尝被追着打的滋味!”
话音未落,她攻势骤紧,招招凌厉,将连日来积压的怨气尽数倾泻而出。
张士和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急声道:“傅君卓!你还敢猖狂!我宇文家的援兵顷刻便至,此时不走,你就再也走不掉了!”
傅君卓恍若未闻,出手反而越发狠辣。
反正有肖见在暗中兜底,她有何可惧?
另一边的寇仲与徐子陵更是气势如虹,接连击毙数名先天境敌手,周身杀气凛然,令人侧目。
“何人胆敢在江都城放肆!”
一道雄浑如雷的喝声自天边滚滚而来。
人尚未至,那蕴含内力的音浪已席卷全场,震得寇仲与徐子陵耳膜生疼,不得不捂住双耳。
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更是抱头惨叫,乱成一片。
肖见抬眼望去,只见宇文化及携着宇文成都自远处飞掠而至。
二人目光落在傅君卓身上,脸上顿时浮现难以掩饰的喜色。
四大门阀皆曾派出大量人手追捕,却屡屡被这三人逃脱,没成想今**们竟自投罗网。
“哈哈哈哈!傅君卓,你们今日死定了!”
张士和见状狂笑,不顾身上伤势,奋力脱出傅君卓的缠斗,朝半空中的宇文化及高声道:“宇文将军!傅君卓在此,《长生诀》就在她身上,请将军出手擒拿!”
宇文化及微微颔首,随即一掌便朝下方的傅君卓按去。
天地灵气骤然汇聚于其掌中,凝成一道巨大掌印,以迅雷之势轰然压下。
大宗师随手一击,绝非宗师巅峰所能抵挡。
宇文化及显然存了一击必杀之心,出手毫无留情。
下方的傅君卓面色倏变。
唯有真正直面大宗师之威时,她才真切体会到其中的恐怖。
此刻再回想当初扬州城内,肖见竟能以宗师境力压大宗师,方知自己与他的差距何其巨大。
“娘!”
寇仲与徐子陵惊骇失色,焦急大呼。
可在大宗师这般滔天攻势之下,他们两个先天境,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肖见刚要有所行动,远处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截住了宇文化及那记凌厉的掌风。
“难道是肖见出手了?”
傅君婥眼中闪过一抹希冀,急忙环顾四周,却不见肖见踪迹,只望见遥远天边一道流光正疾速逼近。
“宇文将军,还请掌下留情!”
声音洪亮,来自一位体格魁梧的中年汉子。
他肤色白皙,肌肉虬结,气度超然,一望便知非等闲之辈。
“薛万彻?你怎会在此?”
宇文化及心头一沉,顿觉不妙。
薛万彻乃是李阀麾下大将,驻守之地距江都数百里之遥,怎会来得这般迅速?
未等薛万彻答话,又是两道流光自天际闪现。
宇文化及定睛一看,几乎站立不稳——来的竟是宋阀与独孤阀的人马!
加上方才抵达的薛万彻,四大门阀竟已齐聚于此!
“你们……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宇文化及怒火攻心,脸色涨得通红。
此事发生在江都,本是他宇文阀占尽先机。
只要夺得长生诀,即便其他三家事后知晓,也只能徒叹奈何。
谁知宝物尚未到手,三家便已齐至,所有优势荡然无存。
薛万彻悠然笑道:“不早不晚,来得正是时候。
宇文将军何必独享其成?杨公宝库的秘密,合该我等一同探寻才是。”
“此言甚是!四大世家本当同气连枝!”
“宋家与宇文家素有交情,宇文将军总不会不欢迎我们吧?”
“自然不会。
早就听闻宇文将军乃当世豪杰,岂是心胸狭隘之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噎得宇文化及无话可说。
他只能狠狠瞪向下方的张士和——事到如今,他岂会不明白问题出在谁身上?若张士和早些擒下傅君婥,或早些通报家族,局势又何至于此?
宇文化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长生诀仅此一份。
你们既然想要,便各凭本事来取!”
对面几人闻言,也收敛了笑容,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薛万彻挑眉道:“宇文将军意欲如何?”
宇文化及扫视众人,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我看诸位都带了族中晚辈。
不如就让他们比试一番,胜者得宝,如何?”
众人相互对视,又各自打量对方所带的年轻子弟,沉吟片刻,纷纷点头应允。
“好!便依此法!”
独孤盛一拍大腿,朝身后唤道:“独孤策,今日便看你的了!”
其余几家也相继唤出自家后辈。
隐于暗处的肖见静观其变,发现竟都是熟面孔:宇文阀派出的是已达宗师巅峰之境的宇文成都;而其余三人,则是独孤策、宋师道与李神通。
时隔一年,这三人竟也都突破至宗师九重,进境惊人。
四位长辈挥手之间,四名年轻人便落于场中。
无需商议,独孤策、宋师道、李神通三人极有默契地将最强的宇文成都围在当中——四人之中宇文成都修为最高,联手先将其淘汰,自是其余三人共同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