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肖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侧时,宋缺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看着眼前神情淡然的肖见,宋缺胸中战意渐起,忽然放声大笑:“肖见,已经很久没人能与我痛快一战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
整个隋唐武林,能达到宋缺这般境界的人,寥寥无几。
被封印的邪王算一个,傅君婥的师父傅采林也算一个。
如今又冒出肖见这样年轻的绝顶高手,对宋缺而言,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然而面对宋缺的邀战,肖见却显得兴致缺缺。
未至“半步陆地神仙”
的对手,他连动手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还不如隐在暗处,悄悄拾取些武道碎片来得划算——毕竟那又不必自己亲自出手。
肖见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罢了,你们打你们的就好,我对打架没什么兴趣。”
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宋缺心头骤然涌起一股怒意。
他今日来此,本就是冲着肖见而来,指望着能借这一战感受到足够的压力,从而真正踏进“半步陆地神仙”
的门槛。
若肖见不肯出手,他岂不是白跑这一趟?
宋缺眉头一拧,周身煞气陡盛,沉声喝道:“这恐怕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刀已然迸发出骇人的刀气。
尚未出招,四围浮云已被无形气劲震散,连空间都荡开了一圈圈浅淡的涟漪。
“这……”
感受到宋缺此刻攀升至顶峰的气势,宇文化及等人皆是心头一震。
方才宋缺与他们交手时,可远远没有如此惊人的威势。
“难道刚才……宋缺根本未尽全力?”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苦涩之意更浓。
肖见却依然那副平静模样,只轻轻摇头:“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动手,那我便成全你。”
说完,他抬起右手,随意地向前一引,示意宋缺先出招。
这举动在周围众人眼中,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那可是天刀宋缺!肖见竟敢这般轻视?”
“年轻人有点本事便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吃亏!”
“真以为自己和天刀并肩了不成?”
尤其宋家子弟,更是面露愤然。
他们的阀主乃是天下顶峰的强者,其余三大门阀联手都未必能接下一刀,肖见这般姿态,如同前辈指点后辈,实在无礼至极。
宋缺眼中掠过一丝冷意,随即长刀横于身前,以快得只剩残影的速度,挥出了他凝聚全部精气神的一刀。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横斩。
却将他毕生功力与刀意尽数凝作一线,朝着肖见疾掠而去。
刀气所过之处,空间应声塌陷,一道横贯天穹的裂痕骤然浮现。
虚空乱流自裂缝中奔涌而出,扑向肖见。
而在乱流抵达之前,那道白茫茫的刀气已率先撕开空间,逼至肖见面前。
肖见连眼皮都未抬,反手自背后抽出轩辕剑,迎着刀光轻描淡写地一斩。
下一刻,虚空乱流便将他彻底吞没。
望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认为肖见还能活着走出来。
且不说天刀那斩破虚空的一击该如何抵挡,光是那狂暴的虚空乱流,就绝非人力所能承受。
宇文化及等十多位大宗师联手,都险些葬身其中,肖见独自一人,又怎么可能扛得住?
唯有宋缺,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神色凝重地皱紧了眉头。
他不相信肖见会这么容易就死。
一个连他都看不透深浅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连一刀都接不住?
虚空乱流的恐怖,江湖上人尽皆知。
若非已臻至陆地神仙境界,有谁敢以血肉之躯去硬抗那等毁灭性的力量?
方才,肖见可是连半点防护都未做!
“莫非……他已踏入了陆地神仙之境?”
宋缺心头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猛地摇头否定。
这怎么可能?
据闻一年前肖见尚在扬州时,不过宗师境界。
即便天赋再如何惊人,又怎可能在短短一年之内,接连突破,直达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若真有这般逆天,那便不是什么陆地神仙,该直接唤作天上真仙了。
混乱的虚空能量如怒涛翻涌,与周遭空间彼此撕扯、纠缠。
足足过了一刻钟,那破碎的天地才在自我修复的力量下缓缓弥合,乱流终告消散。
肖见的身影也随之不见了踪迹。
“死了?尸骨无存?”
“不可能吧……肖见那般强横,怎会如此轻易陨落?”
“我早说过,太过狂妄之人,终没有好下场!”
四下议论声纷起,连宋缺也不由动摇起来——难道真是自己高估了肖见?
就在他心念微乱之际,那片刚刚平复的虚空中,一道身影却缓步迈出。
衣袍平整如新,神色淡然如常。
身上不见半分伤痕,连气息都平稳得仿佛只是散了一步闲庭。
显然,宋缺那惊天一击,未曾对他造成丝毫威胁。
“这不可能!”
宋缺失声低喝。
他距离半步陆地神仙仅一线之隔,全力一刀竟伤不了肖见也就罢了,可那连空间都能撕裂的乱流,肖见竟纯以肉身硬抗而下——这已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下方观战众人早已呆若木鸡,脑海中一片空白。
肖见不但未死,而且毫发无伤……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一人便足以压制宇文伤等十余人联手?看这情形,肖见甚至还未真正全力施为。
只是略一推想,便觉难以置信。
尤其曾与肖见交过手的祝玉妍与梵清惠,此刻心中更是波澜翻腾。
肖见此时展现的实力,与当初相比简直判若云泥,差距大到她们不知该如何形容。
“幸好当初在江都时,他未与我们动真格……”
那些曾和肖见交手的人,背后均沁出一层冷汗。
当时肖见未下**,实是他们侥幸。
魔道之中唯有那位魔帅殒命,若是他泉下有知,见到今日这一幕,会不会悔恨得恨不能重生?
宋缺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肖见,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你的境界……应当还未至半步陆地神仙吧?”
他虽感知不清肖见的气息,但冥冥中有种直觉:肖见的境界未必高于他,只是那身战力,实在骇人听闻。
肖见淡淡点头:“我不过大宗师八重。
但以你眼下实力,尚非我对手。”
宋缺眼神一凝,握紧手中长刀,肃然道:“是不是对手,战过才知。
再来!”
话音未落,刀光已如匹练般斩出。
方才那一招不过试探,此时才是真正交锋的开始。
“天刀”
之名绝非虚传,那是他从无数血战中杀出的威名。
天刀刀法更是江湖顶尖的攻伐武学,经他千锤百炼,几近圆满。
如今肖见的强大,反而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热血与战意。
只可惜,在肖见面前施展刀法,无异于班门弄斧。
肖见对天刀刀法的领悟,早已臻至圆满无瑕之境。
即便宋缺与那“邪王”
石之轩联手,怕也难撼他分毫。
**宋缺不信这个邪,天刀刀法催动到极致,刀气纵横如龙,不断撕裂空间。
道道漆黑的裂痕布满半空,虚空乱流从中迸射,又被天地之力迅速挤压回去。
一时间,天幕扭曲破碎,乱流与空间彼此倾轧,景象骇人。
肖见静静立在半空,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星辰纱衣。
在他浩瀚修为加持下,那些肆虐的乱流根本无法近身,宋缺斩出的刀气更是只能在那层纱衣上荡开浅浅涟漪,连防御都未能突破。
“不!我不信!”
宋缺的道心几乎动摇。
他乃威震天下的天刀,竟连一个大宗师八重之人的防御都无法击破?这难道还是当年那把令江湖胆寒的天刀吗?
肖见面色平静地看着几近癫狂的宋缺,同时悄然吸纳着周遭散落的武道灵韵。
“叮!恭喜宿主汲取内力碎片,内力提升1000点!”
“叮!恭喜宿主领悟天刀刀法精要,武技经验增加100点!”
“系统提示:成功习得天刀秘典,武道感悟提升一百点!”
刀光流转,气劲纵横。
半空中残留的刀气越来越密。
这些刀芒多半本是宋缺斩向肖见的杀招,此刻却被肖见借力化力,反朝着宋缺周身袭去。
不过片刻,宋缺已陷在自己先前挥出的刀网之中,进退皆难。
狂攻许久之后,宋缺终于清醒过来。
他苦笑一声,只得凝神聚气,将周身缠绕的刀气一道道化解。
许久,天空才恢复澄明。
宋缺面色复杂,既有对肖见深不可测实力的无力,也有对自己未能借这一战突破至半步陆地神仙境的遗憾。
原本他以为肖见与己实力相当,激战之下或可逼出潜能,冲破关卡。
谁知对方带来的并非压力,而是近乎绝望的碾压。
天上战局方歇,地面却再生变故。
一直被阴后安排**的大宗师,终于在这段时间内破开了石之轩最后的封印。
一股凶戾气息冲天而起,将四周人群震得倒退数步。
森寒杀意、暴虐煞气与浓郁魔氛交织弥漫,转眼间将下方天地染成一片幽冥魔域。
“成了!邪王大人苏醒了!”
阴后面露喜色,眼中光华流转。
她率领魔道众人在劣势中苦撑至今,等的便是这一刻。
而梵清惠却是脸色骤变。
方才她全神关注天上之战,竟未察觉魔道暗中动作,此刻邪王脱困,局势瞬间逆转。
她心念急转,最终将目光投向肖见。
此人实力深如渊海,若他愿意出手,或许能在邪王尚未恢复全盛时将其**。
“肖阁下!”
梵清惠扬声高呼,“邪王现世,必将祸乱苍生。
恳请阁下为天下计,出手除魔!”
肖见闻言垂眸。
“除魔?”
他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道?魔道?不过是权势者划下的虚妄界限罢了。
更何况,若论魔道,谁又能比得上他?
为搜集武道碎片,他暗中推动多少纷争,手上人命何止千百。
北冥神功吞吸武者内力之事若传出去,天下人恐怕会将他视为至邪至恶。
想到这里,肖见轻轻摩挲下颌,竟觉此法未必不可行。
武道碎片越来越难获取,若是常规手段难以为继,掀翻这所谓正魔格局,或许才是最快的路。
他正思量间,梵清惠已飞身至面前。
“肖阁下,邪王初醒实力未复,正是除他的良机。
为苍生故,请阁下出手!”
阴后闻言顿时闪身挡在肖见另一侧,沉声道:“此乃正魔两道私怨,请阁下勿要插手。
魔门愿欠阁下一个人情,日后但有所需,必当报答。”
两人皆将肖见视为能定乾坤的变数。
远处宋缺静立不语,无人问津。
曾几何时他才是执棋之人,如今却成了局外看客。
肖见轻笑:“你们正魔之争,与我何干。”
阴后心头一松。
梵清惠却急了:“邪王杀性滔天,若待他功力尽复,必是苍生大劫!请阁下三思!”
言辞切切,几乎将不出手等同于天下罪人。
肖见仍只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