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清惠无奈,转向宋缺:“宋阁主,邪王出世祸乱在即,宋家既为天下世家之一,岂能坐视?”
宋缺神色恍惚,仿若未闻。
梵清惠劝说了许久,几乎连唇舌都要磨破,可宋缺仍旧木然地站着,仿佛魂魄被什么重击震散了一般。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想再去请肖见相助——却猛然发觉身后空空荡荡。
低头一瞥,那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飘然移至石之轩身侧。
“肖大人,邪王正值恢复关头,还请勿要惊扰!”
祝玉妍抢步上前,挡在肖见与石之轩之间。
此刻的石之轩气息尚未平复,正是最易受创之时,若被外力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肖见并未答话,只袖袍轻轻一拂,浑厚气劲便如潮水般将祝玉妍推开数丈。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石之轩掌中那颗幽光流转的水晶圆珠上——邪帝舍利。
在他感知里,那珠子内部蕴藏着近乎滔天的精纯能量,此刻正如江河奔流,源源不断灌入石之轩体内。
随着能量灌注,石之轩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已隐隐触及半步陆地神仙的门槛。
这也正是梵清惠始终不敢率众强攻的缘由:邪王之威,早已超脱凡俗武学的范畴。
肖见唇角微扬,伸手凌空一抓,那颗舍利竟脱出石之轩掌心,稳稳落入他手中。
一直闭目调息的邪王,倏然睁开了双眼。
***
石之轩眼中血丝密布,周身煞气如墨云翻涌。
他转头盯向肖见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自己被封镇十载,修为虽未复巅峰,却仍是半步陆地神仙之境,怎会被人如此轻易地从手中夺走至宝?凝神细察,这年轻人不过大宗师八重境界,心中杀机顿时翻腾而起——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手段,若不除之,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小子,将舍利归还本座,本座或可留你全尸。”
四周骤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邪王竟要对肖见下**?一边是十多年前便震慑天下的魔门巨擘,一边是近来横空出世、连天刀宋缺亦败于其手的年轻高手,这两人若真交锋,究竟孰强孰弱?场中气氛陡然紧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唯有祝玉妍脸色发白,急步掠至石之轩身旁,压低声音迅速讲述起肖见近日所为。
肖见对邪王的话恍若未闻,趁着阴后叙述的间隙,垂眸端详起手中这枚奇物。
水晶约莫拳大,触手温润,内里光华流转,仿佛封存着一片能量之海。
他心念微动,北冥神功悄然运转,一缕精纯能量竟真的自舍利中引出,顺经脉汇入气海,被**迅速炼化为醇厚内力。
“倒是件好东西。”
肖见心头一喜。
正愁修为进境需海量积累,这邪帝舍利来得恰是时候。
石之轩一面听着祝玉妍的急语,一面冷眼瞧着肖见试探舍利的举动,心底不由嗤笑。
邪帝舍利乃魔门世代秘传,若无独门秘法引导,外人强行吸取其中能量,无异于引火**。
那能量看似磅礴,实则暗藏狂暴邪异之气,稍有不慎便会侵蚀神智、毁损经脉。
见肖见犹在琢磨,他索性放声大笑:“小子,不是你的东西,你便是握在手里,也未必消受得起!”
肖见抬眸,神色平静如常:“若我当真能吸呢?”
“你若能吸,尽管吸去便是!吸得多少,都算你的本事!”
石之轩笑声中满是讥诮。
他自恃唯有魔门秘传方可安全炼化舍利能量,旁人绝无可能。
话音方落,石之轩脸色骤变。
他清晰感知到,舍利中的能量竟真有一缕被肖见引动,涓涓流入其体内。
“这不可能!”
石之轩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肖见,“你竟真能汲取舍利之力?”
肖见淡淡一笑:“你能用,我为何不能用?世间**万千,又岂止你魔门一途。”
石之轩心中惊疑更甚。
看肖见神情自若,分明不像依靠秘法徐徐导引,倒像是……强行吞噬?若真如此,他吸得越多,积于体内的邪异之气便越盛,终将反噬己身,轻则走火入魔、神智错乱,重则经脉爆裂、当场殒命。
邪王心中盘算一番,竟暂时按下了出手的念头,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缓声道:“江湖代代新人出,不想今日竟遇上你这般年轻的人物。”
瞧他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竟已踏入大宗师八重之境,若非亲眼所见,谁又敢信?
肖见只微微一笑,并未答话,手中动作却骤然加剧。
北冥神功运转到极致,汹涌的能量如江河倒灌般涌入他体内。
四周响起“咻咻”
破风之声,那是天地灵气受其牵引,疾速钻入他身躯时激起的响动。
不过几个呼吸间,肖见周身气息已节节攀升,朝着大宗师九重的门槛疾冲而去。
“小子,你是在自寻死路!”
邪王终于震怒。
那邪帝舍利中的能量用一分便少一分,纵然储量庞大,又岂容这般挥霍?他本指望借此冲击陆地神仙之境,如今被肖见这般狂吸,即便吸死了这小子也不足惜,可平白损耗这许多能量,才是真正触他逆鳞之事。
邪王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
再现身时,已逼至肖见身前三尺,一掌直拍对方心口。
“这就沉不住气了?”
肖见摇头轻笑,侧身避过掌风,手中吸取能量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石之轩目光一凝。
方才那一击融汇了花间派与补天道两家绝学,更糅合佛门身法之妙,纵是同境高手也难轻易躲闪,肖见却避得这般轻巧,实出他意料。
石之轩再度欺身逼近,双掌翻飞如影,招招直指肖见周身要害。
然而肖见步法之灵巧远超他所想,方寸之地腾挪转折,竟令石之轩掌掌落空。
雄浑掌力轰在空处,爆出雷震般的巨响,空间都被撕裂出一个个黑洞似的掌印。
凌厉掌风将周围观战之人尽数逼退数百丈开外。
肖见却从容依旧,手中邪帝舍利的能量仍在不断涌入。
终于,在又一番闪避之后,肖见气息轰然暴涨,一举冲破关隘,踏入了大宗师九重!
磅礴气势如浪潮般向四周席卷,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
石之轩被这股气劲逼得连退数丈,面色难看至极。
从八重破入九重所需能量何等庞大?邪帝舍利中储存虽丰,被肖见吸去这许多,自己冲击陆地神仙之境的指望便要大打折扣。
石之轩停手立在肖见面前,声音沉沉:“肖见,你当真不想活了。”
莫说邪帝舍利中那些狂暴戾气反噬之险,单是肖见夺走他这许多能量之仇,便已注定不死不休。
肖见将邪帝舍利收起,转头看向这位凶名在外的邪王,嘴角轻扬:“想取我性命?那也得看你够不够本事。”
半步陆地神仙而已,对他而言尚不足为惧。
纵使再加上一旁的宋缺,也未必能成。
不过,一位顶尖大宗师与一位半步陆地神仙当前,若不趁机讨些好处,倒不符合他肖见的性子了。
石之轩面沉如水,周身气势开始急剧攀升。
四围空间在这股威压下隐隐震荡,也将一旁怔愣许久的宋缺惊醒过来。
他望向邪王与肖见二人,眼中骤然迸发出灼灼战意。
**肖见转头看去,只见宋缺已恢复了往日那副锐气逼人的模样,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欣赏。
常人若从高处跌落、信念遭挫,往往一蹶不振。
但宋缺显然并非如此。
他一步步朝肖见走来,每踏一步,身上刀势便凝实一分,头顶流云随之退散。
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唯他一人为中心。
众人皆瞠目望着这一幕,肖见眼中却亮起明悟的光芒——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宋缺正如火中重生的凤凰,正在经历一场彻底的蜕变。
石之轩神色凝重,瞳孔微缩:“这是……要破境了?”
在他感知中,宋缺的气息越来越凝聚,刀意越来越锋锐,整个人如烈日当空,光华灼灼,不可逼视。
宋缺停住脚步的瞬间,空气里炸开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道自他周身冲天而起的无形气势,竟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炽白光柱,直贯云霄,又在刹那间向四周荡开,压得观战众人呼吸一滞。
“宋前辈……这是临阵破境了?”
“未突破前已是天刀之威,如今这一破,肖见怕是要糟!”
“阀主果然不负盛名!”
先前见宋缺败退而面色灰败的宋家子弟,此刻纷纷振奋起来。
肖见却只静静看着走到近前的宋缺,语气平淡:“还想再打?”
宋缺目光掠过一旁静立的石之轩,最终落回肖见脸上。
“再战。”
他的刀道,本就是在一次次交锋中淬炼而出,愈战愈锐。
肖见摇了摇头:“纵使你突破此境,依然胜不了我。”
宋缺瞳孔微缩,眼中却无半分惧意,只淡淡道:“胜败并非关键。
我只需这一战。”
历经起伏,他心中早已波澜不惊。
石之轩在一旁冷眼旁观,神情却渐渐凝重——他总觉得宋缺气息深处似藏着一股极不稳定的骇人力量,仿佛随时会轰然爆裂,焚尽周遭一切。
“既然如此,”
肖见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们二人一起上吧。”
此话一出,满场皆寂。
两位半步陆地神仙,无论放在何处皆是震慑一方的巅峰人物,在肖见口中却如寻常武夫般可随意并论。
石之轩冷笑一声,周身杀意如冰霜弥漫。
先前交手他并未尽展全力,此刻遭这般轻视,心中怒意骤起。
“小子,狂妄也得有个限度。”
肖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手下败将,也配谈勇?”
石之轩面色一沉。
这是当着天下人面扇他的耳光。
一旁的宋缺却依旧神色漠然,只望着肖见道:“我确是败过给你。
但这一战,结局未必相同。”
肖见不再多言,身形倏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高空。
石之轩冷哼一声紧随其后,宋缺抬眼望向那道远去的身影,喝声如雷:“你的对手是我!”
声落人起,身影撕裂长空疾追而去。
地面众人仰首骇然。
“真要两位联手战一人?!”
“天刀与邪王齐出……这肖见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纷议声中,三道身影已没入九霄之上。
罡风如刃的极高之处,肖见终于停驻。
石之轩与宋缺几乎同时掠至他身侧。
环顾四周呼啸扭曲的暴风乱流,石之轩幽幽道:“此地倒是省事,你若是死了,尸身抛在此处,顷刻便消弭无踪。”
肖见却连看都未看他:“想取我性命?凭你们二人还不够。”
话音未落,他已一掌朝石之轩印去。
这是肖见首次主动出手,掌风初起时不过寻常,却在推出的刹那间金光暴绽——整只手掌仿佛由赤金铸成,所过之处空间剧烈扭曲,一道漆黑乱流自碎裂的虚空中喷涌而出,直卷石之轩!
石之轩瞳孔骤缩。
他以掌力破空亦非不能,但像肖见这般信手拈来、甚至引动虚空乱流为攻,简直闻所未闻。
电光石火间,他双臂一振,周身气劲流转如轮——不死印法已然运转至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