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猪族壮汉脸上的肌肉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失了焦距,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地塌下去。
“怎么回事?”
崇黑虎的手掌按在扶手上,指节泛白。
“王川进城了。”
猪族壮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崇黑虎猛地从座位里弹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尺,刮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的眼睛亮了,嘴角向上扯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牙。”
好!”
他转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李振和张天耀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股浓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戏谑。
“传令给那座古城里所有崽子——全部拉出去,一个人类武者都不准放跑。
谁杀得最多,我赏五件妖王器。”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安排一顿晚餐。
猪族壮汉低头应了一声,手指按在腰间的传讯骨片上,指尖泛出微弱的白光。
崇黑虎侧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一直安**着的白影,语气里的嚣张收敛了几分。”
对了——刚才你说白刚也在那边?白兄,我想让他动一次手,你不会……”
百战敏没等他说完,嘴角已经浮出笑意。
他抬手冲猪族壮汉勾了勾手指。”
告诉白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钉进空气里,“弄死那个叫王川的。
必要的时候,用我给他的那件妖王器。”
崇黑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朝百战敏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热度。”
多谢白兄。”
两头老虎交换了一个眼神,笑意在它们之间蔓延开来。
人类这边,几个强者交换了一下视线,脸色像是被霜打过的叶子,一层层地暗下去。
有人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老哥,得想办法传消息进去,”
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旁边人的耳朵飘过去,“你看崇黑虎和百战敏那眼神,里面的小崽子怕是要栽。”
另一人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姜凡刚才找了白刚,被打退了。
王逸飞倒是赢了崇林,可崇林那边妖多势众,王逸飞怕第一军校的学生出事,把人全带回来了。”
妖庭那边显然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几道目光从对面扫过来,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真想拉开架势跟这些chusheng干一场,”
有人类强者把牙咬得咯吱响,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嘚瑟什么?不就是仗着能生?论单打独斗,哪一族是人的对手?”
“大家都有同一个敌人,它们还想着先咬死我们——它们就没想过,那股对人类的恨是从哪儿来的?”
周围的武者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人类还是太弱了——再有几个无敌境,再多几个宗师,局面就不会是这样。
“嗯?”
李振的视线忽然钉在对面。
那个猪族壮汉又走了出来,脚步比刚才更乱,脸上挂着一层说不清是慌张还是困惑的神色。
李振的喉结滚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直觉从胃里升起来——他想到王川。
下一秒,人类这边的情报员也跑过来了,满脸的振奋,像是从喉咙里咳出一团滚烫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出来,眼睛已经先亮了。
王川的身影出现在古城时,枪尖已经刺穿了白刚的喉咙。
那一队白虎族的精锐,倒下时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
人类的武者趁机夺下一处机缘点,泥土里还渗着尚未干透的血。
妖族的几个老东西——那些早已换骨的家伙,在王川踏入城门的一刹那试图拦住他。
结果呢?枪杆横扫过去,他们的骨骼碎片溅在青石板上,像是被砸烂的陶罐。
“你再说一遍?”
李振的手指攥紧了座椅扶手,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张天耀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胸膛起伏如鼓风机。
两人对视一眼,眼角的肌肉都在抽搐——这小子,真**带劲。
“放**屁!”
百战敏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猩红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瞪着那个报信的猪族强者,“你知道假传军令的下场是什么吗?”
换作往常,李振和张天耀早就开口讥讽了。
但今天不一样——死在古城里的是百战敏的亲孙子,而白虎族和人族之间那层窗户纸,还没彻底捅破。
猪族强者的腿肚子开始打颤,妖王的气息像一座山压在他脊背上。”
王……我发誓,这是龙族那边送来的消息,一个字都不假啊!”
百战敏的指节捏得发白。
白刚身上带着妖王器——那是能轻易碾碎五六品武者的东西,除非……除非有人在秘境里突破了王境。
妖兽的王境,就等于人类的宗师。
“谁?”
百战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磨碎的砂石。
“王……王川。”
猪族强者差点瘫软在地。
“又是王川!”
百战敏猛地转身,目光越过人群,钉在人类阵营的方向。
李振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眉头拧紧。
白虎族这是要撕破脸?不过他也懒得怕——人类的仇家多得是,多一个白虎族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李振,张天耀,你们给老子说清楚!”
百战敏的咆哮震得帐篷顶部的布幔猎猎作响。
李振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摊了摊手:“白兄这话从何说起?我真听不明白。”
“对啊,”
张天耀眯着眼睛,嘴角往上勾了勾,“白虎族和人族世代交好,白兄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百战敏的拳头砸在桌面上,木屑四溅,“王川杀了白刚,这件事没完!”
白刚不是普通的白虎崽子。
那小子天生异禀,未来成为妖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白兄,”
张天耀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坐着的崇黑虎,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崇兄之前不是说了嘛,秘境里的事秘境了,谁也不能带出来。
再说了,是你们先下令对人族武者下手的,现在人死了反倒怪到我们头上——这道理说到哪儿去都不通吧?”
崇黑虎看着暴跳如雷的百战敏,原本堵在胸口的怒气突然像被泼了盆冷水。
王川那小子……倒是办了一件好事。
白刚死了,他心底那口恶气总算顺了几分。
王川那一刀,抹掉的不仅是黑虎族某个血脉的喉咙,更像是在一张紧绷了几千年的兽皮上,又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虎族与白虎族之间那股陈年血味,不是谁拍**膀就能散掉的。
崇黑虎跟百战敏斗了几百年,彼此恨不得把对方的骨头顶碎。
此刻瞧见老对头的孙子倒在秘境里,他胸口那股畅快劲儿,就像暑天灌了一碗冰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这样一来,白虎族跟人类的牵扯怕是要断个干净。
黑虎族倒是能趁机捞点便宜——两头不亏的买卖,崇黑虎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白兄,秘境里头的事,归秘境管,规矩就在那摆着……”
他的话还没落地,百战敏的怒吼就劈了过来:“那是我亲孙子!换作你儿子躺在那,你还能站这儿放屁?”
崇黑虎倒不恼,反而挺了挺胸膛,声音压得沉却传得远:“我把话放在这儿。
就算我崇黑虎的亲儿子折在里面——不管是被人类捅死的,还是被哪个妖族撕碎的——我绝不记这笔仇。
若违此誓,天地来收我。”
他边说边转动脖子,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妖王的面孔。
看到他们眼里浮起的那层敬意,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心底那股得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可惜这股潮水涨得再高,也撑不了多久。
刚才退去的猪族强者突然跌跌撞撞跑了回来,脸上的神色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崇黑虎的指尖猛地一缩,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背往上爬。
不会的。
绝对不可能。
“出什么事了?”
他压着嗓子问,声音里还留着一丝侥幸的缝隙。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最好是别的种族遭了殃,那样他顶多跟着吼两声,至少自己的儿子平安无事。
没人知道,这次进秘境的妖兽里,藏着他一个私生子。
他其他几个儿子早没了突破的希望,只有这个私生子不一样,天赋像烧红的铁,亮得刺眼。
只可惜出生晚了些,实力还嫩。
他暗中交代了几个老家伙护送那小子进去,只要那崽子老老实实跟着,等出来时稳稳当当能迈入六阶。
到那时候,他就能把这小家伙推到台前,让万妖都看他一眼。
猪族强者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王,古城那边——黑虎族这一脉,全让王川端了。”
一股气势像炸开的闷雷,从崇黑虎身上猛地掀开,径直扑向人类的阵营。
“人类——你们该死!”
崇黑虎的指尖在发抖。
天知道他在这私生子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那些暗夜里偷偷喂的灵药,那些避开所有耳目安排好的守护,如今全碎了,碎了。
他刚才还在劝百战敏别动气,还对着天地发了誓,而现在——
“崇兄,秘境的事秘境了,这话是你亲口说的,白兄那会儿你还拦着呢,连誓都发了,这……”
李振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发酸,王川这小子干的事太狠了,简直是专挑人脸皮最薄的地方扇。
尤其是崇黑虎那句话还冒着热气,没等凉透呢。
张天耀到底没绷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崇兄,我不是冲你,真不是——我就是想起点开心的事,哈哈哈……”
人类这边几位强者憋得肩膀直抖,眼神飘来飘去,像在看一场永远猜不到结局的好戏。
崇黑虎浑身骨骼都在发颤,那股杀意几乎要冲破喉咙,可誓言像铁链一样缠住他的内脏。
他咬碎了牙,硬是把怒火压回丹田,用灵力裹住声音送出去:“传令下去——秘境里所有妖族崽子,给我拼了命地追捕王川。
要是让他活着走出这片天地,我就让你们永远埋在里面陪葬。”
“明白!”
猪族强者躬身退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