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治安员带我们去了奶奶生前住的老房子。
  那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门上贴着封条,楼道里全是灰。
  爸爸和妈妈也被带了过来。
  他们站在门外,不许靠近证物。
  爸爸一路都在说:“陈治安员,你不能只听周婉一面之词。”
  “她就是冲着钱来的。”
  妈妈沉默不语,只是手指一直在抖。
  我站在老房子门口,鼻子忽然酸了。
  这里很旧,也很小。
  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可奶奶在的时候,这里就是我的家。
  陈治安员打开门。
  屋里还是奶奶走时的样子。
  桌上放着没织完的毛衣。
  窗台上的绿萝已经枯死了。
  墙上挂着一块旧木牌。
  木牌上写着,岁安的家。
  我怔怔地看着那四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原来在我拼命攒钱想买门牌之前,奶奶早就给我做过一块。
  她一直在等我回家。
  周婉走过去,把旧木牌从墙上取下来。
  背面有一个很小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支录音笔,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岁安亲启。
  周婉没有碰那封信。
  她只是后退一步。
  “这是老太太留给你的。”
  “她本来想录些话,以后能陪着你。”
  陈治安员先打开录音笔。
  里面先是一阵杂音。
  然后,是奶奶虚弱的声音。
  “建国,你怎么来了?”
  接着是爸爸的声音。
  “妈,把遗嘱改了。”
  “岁安才几岁,她要这些有什么用?”
  “不可能,我不会改。”
  “你们不要她,我要。”
  爸爸怒了。
  “房子给小辰才叫留根,给她算什么?”
  “她以后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
  奶奶咳得撕心裂肺。
  妈妈的声音响起。
  “别跟她废话,药呢?”
  奶奶惊恐地问:“你们拿我药干什么?”
  后面是一阵混乱的响动。
  杯子摔碎了。
  椅子倒了。
  然后,是爸爸压低的声音。
  “孩子呢?”
  妈妈说:“喝了牛奶,睡着了。”
  屋子里死一样安静。
  我盯着录音笔,手脚冰凉。
  原来那天不是我睡着了。
  是他们不想让我醒着。
  爸爸突然挣开同事的手,扑过来想抢录音笔。
  陈治安员一把按住他。
  妈妈瘫坐在门边,脸上再没有一点血色。
  爸爸还在喊:“假的!都是周婉伪造的!”
  陈治安员冷冷道:“是不是伪造,鉴定会有结果。”
  我没有看他们。
  我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很旧,边角发黄。
  上面是奶奶的字,可很多字我都不认识。
  陈治安员念给我听。
  “岁安,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奶奶可能已经不在了。”
  “你别怪奶奶,奶奶老了,斗不过他们了。”
  “你爸妈三年前签了委托照护协议,那时候他们都不要你。”
  “可听说老房子要拆迁,他们又回来抢你。”
  “他们不是想要你,是想要你名下的补偿和房子。”
  我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把字晕开了一点。
  陈治安员轻轻拍着我的背,接着念。
  “周婉不是坏人。”
  “她是在医院门口救过你的人。”
  “你四岁那年,你妈带你去医院,说去买水,就再也没有回来。”
  “周婉那时候刚做法律援助,正好在医院做志愿者。”
  “是她把你送到治安局,又联系上了我。”
  “可你妈怕新家知道她丢下亲女儿,反过来说周婉拐带你。”
  “事情后来查清了,可她的工作也没了。”
  “那张寻人启事,不是为了找你,是你妈为了给自己开脱。”
  我攥紧双手,浑身发抖。
  原来四岁那年,我不是走失。
  是妈妈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