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爸爸和妈妈都想争我的监护权。
他们一边互相揭短,一边说爱我。
真可笑。
我抱着奶奶的死亡证明去治安局,求一个大人把我领回家。
那时候他们都不要。
现在他们却争着说爱我。
最后,陈治安员、刘阿姨、社区、社工和法院一起介入。
爸爸妈妈因为涉嫌犯罪、长期未尽抚养义务、企图侵占未成年人财产,被依法限制监护资格。
周婉先申请成为我的临时监护人。
她也把自己能证明的一切都交给了法院。
还有那份她主动签下的承诺。
“我可以照顾岁安,但我不碰她一分钱。”
那句话说出来时,爸爸和妈妈的脸都很难看。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有些人要孩子,是为了钱。
有些人要孩子,只是因为心疼她没有地方去。
经过社工评估和法院审查,周婉先成为我的临时监护人。
再后来,她正式成为我的监护人。
陈治安员把材料推到我面前,问我:“怕吗?”
我摇摇头。
“不怕。”
周婉蹲下来,替我整理衣领。
她眼睛很红,却努力笑着。
“岁安,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家。”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铁盒子。
里面是我攒了很久的钱。
硬币,纸币,还有那张被我保存得很好的门牌订单。
我把它递给周婉。
“我想买一块门牌。”
她愣住了。
“写什么?”
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周婉和岁安的家。”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后来,那块门牌真的挂在了我们出租屋门口。
它很小,很便宜,木头边缘还有一点毛刺。
可我每次回家看见它,都觉得心里很亮。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做噩梦。
梦里很乱,很吵。
每次醒来,周婉都会坐在我床边。
她只把灯打开一点,给我倒一杯温水。
“岁安,看看门口。”
我就看向门口那块门牌。
周婉和岁安的家。
谁也不许赶你。
那几个字很小,却一次又一次把我从噩梦里拉回来。
后来,我改了姓。
我不再叫林岁安。
我叫周岁安。
工作人员问我:“确定吗?改姓以后,很多资料都要重新办。”
我点头。
“确定。”
周婉坐在旁边,比我还紧张。
我签完字,她忽然转过脸去擦眼泪。
我握住她的手,第一次叫她。
“妈妈。”
她浑身一僵。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她。
她看着我,嘴唇颤了很久,最后只说出一句:“哎。”
我十八岁那年,考上了政法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周婉抱着我哭了很久。
“我们岁安以后会帮很多小孩。”
我笑她想得太远。
可后来,我真的进了法律援助中心。
我见过很多像小时候的我一样的小孩。
他们说话前先道歉。
伸手前先看大人脸色。
被问家在哪里时,会低头沉默很久。
他们有爸爸妈妈。
却像没有。
每次看见他们,我都会蹲下来,平视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你没有错。”
这句话,我等了七年,才从周婉那里听到。
现在,我想说给更多小孩听。
后来,我买了一套不大的房子。
交房那天,我把周婉带过去,把钥匙放进她手心。
她愣住了。
“妈妈,回家了。”
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房门口的黄铜门牌上刻着,周婉和周岁安的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谁也不许赶你。
周婉摸着那行字,哭得像个孩子。
我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死亡证明告诉我,奶奶没了。
户口本告诉我,我曾经姓林。
门牌告诉我,我终于有了家。
原来一个小孩活在世上,不只是要有名字。
还要有人在门后等她。
很多年前,我去治安局给自己办失踪。
因为我没有家。
很多年后,我又去了那间治安局。
陈治安员已经有了白头发。
他笑着问我:“这次办什么?”
我把新的户口本递给他。
户主,周婉。
女儿,周岁安。
“陈叔叔,我来改户口。”
“从没人认的小孩,改成有家的人。”
陈治安员愣了一下,眼圈慢慢红了。
他笑着说:“治安局可没有这个业务。”
我也笑了。
“那就当我自己办的。”
走出治安局时,阳光落在门口。
像很多年前,周婉蹲下来给我系鞋带时,那一点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