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的马蹄声裹挟着寒风而来,黑压压的旌旗漫过天际,与亲卫残部形成合围之势,将永丰仓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的将士们望着那绣着“禁军都统”的玄色大旗,脸色俱是一白,手中的兵器都微微发颤。秦岳扶住顾昀之的手臂,声音发紧:“将军,禁军素来只听陛下调遣,他们怎么会……”
顾昀之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肩头的伤口渗出血珠,染红了半幅战袍。他望着阵前缓缓走出的金甲将军,眼底寒光乍现:“是丞相借了陛下的兵符。”
金甲将军勒住马缰,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昀之盗取官粮,聚众谋反,着禁军与亲卫营合力擒拿,格杀勿论!”
“一派胡言!”顾昀之扬声怒斥,“陛下被丞相蒙蔽,此诏绝非圣意!诸位禁军弟兄,你们可知丞相克扣军饷,致使北疆将士忍饥受冻?我顾昀之取仓,是为救数万袍泽,绝非谋反!”
金甲将军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出鞘,寒光凛冽:“军令如山,多说无益!放箭!”
箭雨破空而来,比亲卫营的攻势更猛更密,城墙上的盾牌被射得如同刺猬,几名躲闪不及的将士惨叫着坠下墙头。
秦岳咬牙道:“将军,密道狭窄,千余人马无法尽数撤离,不如由我率死士断后,你带主力突围!”
“不行!”顾昀之断然拒绝,“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他目光扫过仓内堆积如山的粮草,又看向城外的禁军阵营,忽然想起白璃临行前的话——密道尽头直通城南的漕运码头。
他心头一动,当即喝道:“秦岳,速令将士将半数粮草搬上马车,其余尽数浇上火油!”
秦岳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高声应道:“遵命!”
将士们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依令行事。火油倾洒在粮草上,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此时,禁军的撞车已至城门下,“轰隆”一声巨响,本就残破的木门应声碎裂。金甲将军一马当先,率禁军冲杀进来:“顾昀之,束手就擒!”
顾昀之提剑立于粮仓前,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引线,火光映着他决绝的面庞:“禁军听着!仓内粮草已尽数浇油,我只需一剑,便能让永丰仓化为焦土!届时,北疆无粮,京城无饷,丞相的大计,也将付诸东流!”
金甲将军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了。他身后的禁军将士也纷纷停住攻势,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永丰仓是京城的命脉,若是被焚,后果不堪设想。
丞相虽手握权柄,却也不敢担此罪责。
金甲将军进退两难,厉声喝道:“顾昀之,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顾昀之剑尖挑起引线,火星四溅,“放我的人出城,否则,今日便同归于尽!”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城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女声:“顾将军!援军到了!”
是白璃!
顾昀之心中一震,抬眼望去,只见白璃领着数百名身着布衣的汉子冲杀而来,他们手中握着锄头扁担,却个个悍不畏死,竟是城郊的百姓!
原来白璃绕到敌军后方,不仅烧了亲卫的粮草,还将丞相克扣军饷还将丞相克扣军饷、逼死百姓的恶行尽数告知了城郊农户。那些农户本就对丞相恨之入骨,听闻顾将军是为救将士取仓,当即自发组织起来,随白璃驰援。
禁军阵脚大乱,百姓们虽无兵器,却悍勇无比,专挑战马的马腿砍去,一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金甲将军见状,心知大势已去,怒吼一声:“撤!”
禁军潮水般退去,亲卫残部更是溃不成军,仓皇逃窜。
秦岳望着溃散的敌军,激动得热泪盈眶:“将军!我们……我们守住了!”
顾昀之缓缓放下剑尖,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伤口的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他扶住身旁的粮垛,望着那些手持农具的百姓,声音沙哑:“是百姓……救了我们。”
白璃策马奔至他身前,翻身下马,眼中满是关切:“将军,你伤得重,快……”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这一次,却没有半分杀气,只有清越的銮铃声,由远及近。
顾昀之抬眼望去,只见一驾明黄软轿,在禁军的簇拥下,缓缓驶来。轿帘掀开,一道身着龙袍的身影,正站在轿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