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铃声渐歇,明黄软轿停在火场边缘,周遭禁军尽数跪倒,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
顾昀之拄剑而立,战袍上的血污与烟尘交融,狼狈却不失风骨。他望着轿前那道龙袍身影,喉头滚动,终究是垂下剑尖,单膝跪地:“臣,顾昀之,参见陛下。”
身后残部将士亦是齐齐跪倒,却无一人高呼万岁,唯有兵刃拄地之声,铮铮作响。
陛下缓步走下软轿,玄色龙纹绣鞋踏过焦黑的地面,行至顾昀之面前。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战场,又看向远处仍在燃烧的粮仓,眉头微蹙:“顾昀之,朕问你,你可知罪?”
顾昀之抬眸,眸中澄澈,毫无惧色:“臣知罪。臣擅动官仓,是为僭越之罪;臣聚众抗命,是为不敬之罪。然,臣无愧于心。北疆数十万将士戍守国门,却要忍饥受冻,丞相克扣军饷粮草,中饱私囊,陛下可知?”
“放肆!”随驾的内侍尖声呵斥,“陛下在此,岂容你肆意攀咬!”
陛下抬手止住内侍,目光沉沉地看着顾昀之:“丞相之事,朕自有论断。今日你焚我粮仓,抗我禁军,若朕不治你罪,何以服众?”
白璃见状,快步上前,跪地叩首:“陛下明鉴!顾将军此举实属无奈,城郊百姓皆可为证!丞相苛政猛于虎,百姓们……”
“够了。”陛下打断她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朕既来之,便知前因后果。”
他忽然转身,看向那金甲将军,厉声喝道:“你身为禁军都统,只知盲从兵符,却不辨是非曲直,险些令朕背负枉杀忠良之名!来人,将他拿下,押入天牢候审!”
金甲将军脸色煞白,瘫软在地,被禁军拖了下去。
众人心头皆是一震,谁也没想到陛下竟会如此处置。
顾昀之亦是错愕,抬眸看向陛下。
陛下迎着他的目光,缓声道:“顾昀之,你擅动官仓之罪,朕可以赦你。但你需答应朕一件事。”
顾昀之叩首:“臣,万死不辞。”
“朕要你即刻启程,赶赴北疆。”陛下的声音陡然转厉,“丞相党羽已渗透北疆军镇,你需携朕密诏,清剿奸佞,重整军务,守住我大晏的国门!”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秦岳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狂喜之色。
白璃亦是松了口气,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顾昀之却是心头一沉,他知道,此去北疆,前路凶险,不仅要面对外敌环伺,更要与丞相布下的暗棋周旋。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遵旨!”
陛下颔首,转身看向身后内侍:“传朕旨意,拨内帑三百万两,运往北疆,以充军饷。另,彻查丞相府及相关官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臣遵旨!”内侍躬身领命。
风卷着浓烟,掠过皇城上空。顾昀之望着陛下离去的明黄轿辇,缓缓起身。肩头的伤口再次迸裂,鲜血染红了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白璃递过伤药,轻声道:“将军,此去北疆,多加保重。”
顾昀之接过伤药,指尖微颤:“白姑娘,此番多谢你。”
“将军不必客气。”白璃浅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秦岳快步走来,抱拳道:“将军,将士们已整装待发,何时启程?”
顾昀之望向北方,目光坚定:“即刻!”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一支铁骑自永丰仓方向疾驰而出,朝着北疆的方向,绝尘而去。而皇城深处,一场更为汹涌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