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着雪粒子,抽打在三人脸上,生疼刺骨。
秦岳攥着长枪,脚步沉稳却眼神警惕,与周远一左一右,将萧策夹在中间。周远怀里的名册被捂得滚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偷瞄萧策的背影——这个名字在名册上压着所有人一头的镇北将军,此刻正踏着积雪,领着他们往狼山深处的无人谷而去。
谷口隐蔽在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松林里,若非萧策引路,任谁也寻不到此处。穿过层层虬结的枝丫,眼前豁然开朗:几座依山而建的木屋错落排布,篝火噼啪作响,数十名身着黑衣的士兵正肃立值守,见萧策归来,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无一人出声。
“这是我的秘营。”萧策回头,扫过秦岳与周远紧绷的脸,声音平静,“丞相耳目遍布北疆,除了这里,无处可藏。”
秦岳皱眉四顾,目光掠过士兵们腰间的令牌——那是镇北军的制式令牌,却刻着一枚小小的苍鹰印记,与军中常见的虎符截然不同。他心头一动,却听萧策沉声道:“进屋里说。”
木屋中暖意融融,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萧策解下披风,露出肩头一道狰狞的旧疤,他抬手倒了两碗热酒,推到秦岳与周远面前:“喝了暖暖身子。”
周远缩着脖子没敢动,秦岳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胸腔发烫,也壮了他的胆气:“萧将军,你到底是敌是友?名册上的数额,你作何解释?”
萧策闻言,沉默片刻,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扔到桌上。秦岳定睛一看,竟是一份与周远怀中一模一样的名册,只是末尾萧策的名字旁,还标注着一行小字——卧底,待时机成熟,收网。
“三年前,陛下密诏于我。”萧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丞相权倾朝野,党羽遍布军政,若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陛下命我假意投诚,收下他的贿赂,实则暗中搜集他谋逆的证据。”
他指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语气渐沉:“这些将领,半数是被逼无奈,半数是利欲熏心。我暗中标记了他们的罪证,只待名册送抵陛下手中,便能一网打尽。”
周远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名册险些滑落。秦岳亦是心头巨震,看着萧策眼底的疲惫与坚毅,想起十载同袍之情,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来。
“顾昀之的性子太烈,陛下担心他沉不住气,便没告诉他我的身份。”萧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风雪,“狼山坞一战,是我故意透露给丞相的消息,引他派兵增援,就是为了让顾昀之能借机拿到真名册。”
“那顾将军他……”秦岳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萧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丞相的援军里,有一支精锐死士,是冲我来的。顾昀之留在那里,一是为了断后,二是为了掩护我的身份不暴露。”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派人暗中接应,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能救回来。”
话音未落,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士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将军!丞相的斥候搜进山了,离秘营不足三里!”
萧策霍然起身,眼底寒光迸射。
秦岳也瞬间握紧长枪,周远更是脸色煞白,死死护住怀中的名册。
“看来,丞相是真的急了。”萧策冷笑一声,转身看向秦岳,“秦岳,你敢不敢再随我,赌上一把?”
秦岳挺起胸膛,声音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末将万死不辞!”
窗外的风雪,愈发狂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