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晨光透过窗棂,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东宫偏殿内,烛火尚未燃尽,萧承煜捏着慎刑司递来的供词,指尖泛白。
春桃的嘴硬得很,却架不住酷刑与家人安危的双重威逼,一夜之间,竟吐出了坤宁宫安插在东宫的七处眼线,有洒扫的太监,有掌灯的宫女,甚至还有御膳房里专管东宫膳食的厨子。
“殿下,”林全福捧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进来,低声道,“人都已经控制住了,只是……这些人都是些小角色,根本接触不到皇后的核心谋划。”
萧承煜放下供词,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小角色?有时候,小角色才是最好的棋子。”他抬眼看向林全福,“按我说的做,将这七人松绑,只放出其中三个,让他们‘侥幸’逃出宫去,务必让他们觉得,是咱们看管不严。”
林全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殿下是想……引蛇出洞?”
“皇后在宫外定有接应。”萧承煜端起参汤,却没喝,只是看着氤氲的热气,“这三人逃出去,必会第一时间去找坤宁宫的外应。你派人跟着,顺藤摸瓜,务必要把皇后埋在宫外的暗桩,连根拔起。”
“奴才明白!”林全福躬身应下,正要退出去,却又被萧承煜叫住。
“慢着。”萧承煜沉吟片刻,补充道,“另外四人,好生看押,对外只宣称七人尽数被擒,已经招供。再放些风声出去,就说本宫明日要带着这四人,去陛下面前请罪,说东宫管教不严,让皇后钻了空子。”
林全福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殿下高明!皇后若是听闻这四人要面圣,定然会狗急跳墙。”
萧承煜没说话,只是将参汤搁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的红梅上。那红梅开得正艳,像淬了血一般,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透着一股决绝的艳色。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皇后正端坐在镜前,由宫女为她梳理长发。听闻春桃被擒、七处眼线尽数暴露的消息时,她手中的玉梳猛地一顿,扯断了几根乌发。
“废物!一群废物!”皇后低声咒骂,眼底满是戾气,“本宫养着他们,竟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一旁的李嬷嬷连忙上前,低声劝慰:“娘娘息怒,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保住宫外的那些暗桩。若是让东宫顺藤摸瓜查下去,咱们多年的心血,可就全毁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那三个逃出去的人,可曾找到接应?”
“已经找到了,此刻正在城外的庄子里。”李嬷嬷答道,“只是……东宫那边传来消息,说萧承煜明日要带着剩下的四人,去陛下面前请罪,还要把事情闹大。”
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四人若是真的面圣,难保不会吐出些不该说的话,到时候,别说扶持三皇子上位,她自己的位置,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不能让他们去面圣。”皇后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晚,务必派人潜入东宫,杀了那四人,永绝后患那四人,永绝后患!”
李嬷嬷脸色一变:“东宫守卫森严,此刻更是戒备重重,若是贸然动手……”
“事到如今,顾不得那么多了!”皇后猛地站起身,凤钗上的明珠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本宫已经让人备好了人手,都是死士。事成之后,便将此事嫁祸给三皇子的政敌,让他们狗咬狗去!”
李嬷嬷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应下:“老奴这就去安排。”
夜色再次笼罩皇城。东宫的守卫看似比往日松懈了几分,宫墙的阴影里,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关押那四人的偏院。
就在他们拔刀欲斩的瞬间,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梆子响,无数火把亮起,将整个偏院照得如同白昼。
萧承煜负手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禁军,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皇后娘娘的死士,果然名不虚传。”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只可惜,今日你们来的地方,是本宫为你们准备的——坟墓。”
黑影们脸色剧变,正要拼死反抗,却被禁军们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在皇城之外,林全福带着人,正盯着那三个逃出去的眼线,看着他们钻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宅院。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夜色深沉,一场精心布置的局,已然收网。而这场权力的交锋,才刚刚露出最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