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宫墙巍峨的影子如巨兽般盘踞在皇城之上,将最后一缕霞光吞噬殆尽。
养心殿外,甲胄相击的脆响渐息,萧远甫带着亲兵策马离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零星的尘土,在暮色中消散无痕。东宫卫率统领沈砚躬身立在宫门前,见太子身影出现在阶上,忙上前一步:“殿下,萧相的人已全数撤离,京郊驻军未有异动。”
萧承煜颔首,指尖仍残留着方才攥紧时的凉意。他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天际,声音低沉:“截下的人呢?”
“在偏殿候着。”沈砚垂眸,“是萧相亲兵队里的一名斥候,方才趁乱欲出城,被卫率拦下,搜出了这封密笺。”
沈砚双手呈上一方素白的笺纸,纸角微微卷起,似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萧承煜接过,指尖触及纸面,只觉粗糙,竟不是宫中常用的宣纸。他展开笺纸,上面的字迹用炭笔写就,潦草且仓促,只有寥寥数语:“东宫已疑,后手当动。莲心落处,便是帝陵。”
短短十六字,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刺人心。
萧承煜的眉峰骤然蹙起。
东宫已疑——指的是他看破了萧远甫的逼宫之计?后手当动——萧家还藏着什么未出的棋子?而那“莲心落处,便是帝陵”,又藏着怎样的杀机?
“斥候的嘴撬开了吗?”他抬眸,目光锐利如鹰隼。
“未曾。”沈砚摇头,“此人骨头极硬,受了刑也只字不吐,只说一句‘殿下若想知晓,便去城西寒山寺’。”
寒山寺?
萧承煜沉吟。那是座荒废多年的古寺,地处京郊偏僻处,平日里鲜有人至,怎会与萧家扯上干系?
“备马。”他当机立断,“孤要亲自去一趟。”
“殿下不可!”沈砚急忙劝阻,“萧相刚走,城西必定布有埋伏,此时前往,恐有不测。”
“埋伏便埋伏。”萧承煜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萧远甫想玩,孤便奉陪到底。何况,这密笺里的‘莲心’,怕是与母后的死因脱不了干系。”
他将密笺折好,收入袖中,转身便走:“沈砚,你带三百卫率暗中随行,切记,不可暴露行踪。孤只带贴身护卫十人,轻装简行。”
沈砚知道太子的脾性,一旦决定的事,再难更改。他只得领命:“末将领命!”
夜色渐浓,月隐星沉。
一辆乌木马车自东宫侧门驶出,车帘低垂,马蹄轻踏,悄无声息地汇入城西的夜色里。街道两旁的灯笼昏黄摇曳,将树影拉得奇长,像蛰伏在暗处的鬼魅。
马车行至寒山寺外半里处,萧承煜掀帘下车。
古寺的山门早已朽坏,门楣上的“寒山寺”三字斑驳脱落,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夜风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听来竟有几分凄厉。
他抬手示意护卫止步,独自提剑上前,推开虚掩的山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寺内杂草丛生,几尊残破的佛像倒在地上,佛头滚落一旁,双目空洞地望着夜空。萧承煜缓步走入,目光扫过庭院,忽然停在大雄宝殿的匾额上。
那匾额早已褪色,却隐约能看见角落处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正是莲花教的标记。
他心头一凛,正要举步迈入宝殿,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声音苍老而沙哑:“太子殿下,果然好胆识。”
萧承煜猛地回身,长剑出鞘,寒光映着月色,直指来人。
只见一道佝偻的身影自枯藤后缓步走出,身披灰袍,面容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是谁?”萧承煜冷声喝问。
灰袍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眼角的疤痕蜿蜒如蛇,赫然是宫中失踪多日的——太医院院正,李嵩。
萧承煜瞳孔骤缩,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