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祭日,天未破晓,皇城内外已是一片肃穆。
天坛之上,青石板铺就的台阶蜿蜒而上,直通顶端的祭台。香案早已摆好,檀香袅袅,缭绕着案上的青铜礼器,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禁军肃立在天坛四周,甲胄铿锵,刀枪林立。李统领亲自坐镇,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角落,连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昨日夜里,萧承煜已将太后的谋划悉数告知于他,此刻他握着佩剑的手,指节早已泛白。
卯时三刻,銮驾的仪仗声由远及近。萧承煜一身明黄祭服,缓步走上祭台,玄色玉带束腰,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的目光掠过香案,在案底的位置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百官分列两侧,周显与林嵩站在前列,二人垂着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太后端坐于祭台一侧的凤辇之上,隔着一层薄纱,看不清神色,唯有指尖捻着的佛珠,转动得越来越快。
吉时已到,礼官高声唱喏:“祭天大典,始——”
乐声起,钟鼓齐鸣。萧承煜缓步走到香案前,伸手拿起三支檀香,在烛火上点燃。
风乍起,卷起他的衣袂翻飞。
周显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林嵩更是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萧承煜的动作。凤辇里的太后,指尖猛地收紧,佛珠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只要他将檀香插进香炉,香案下的引线便会被火星引燃,片刻之后,便是惊天动地的baozha。
萧承煜拿着檀香的手悬在香炉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抬眼,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官,最终落在周显与林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周侍郎,”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昨日本宫让你呈交的粮草账目,你似乎还未送来。”
周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对上萧承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怎么?”萧承煜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账目太过繁杂,来不及整理,还是……根本就整理不出来?”
林嵩见状,心头一慌,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今日是先帝祭日,国事不妨暂且搁置……”
“搁置?”萧承煜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转冷,“林统领倒是心宽。本宫记得,昨日你还来东宫请罪,说自己失职,愧对本宫信任,今日怎么反倒替旁人说起话来?”
林嵩脸色一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就在此时,萧承煜手腕一转,手中的檀香并未插进香炉,反而朝着香案的一角掷去。
“砰”的一声轻响,檀香撞在青铜礼器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只听“刺啦”一声——
香案下,一截引线被火星燎到,瞬间燃起一道细弱的火光,朝着案底的炸药烧去。
“不好!”林嵩失声惊呼。
百官顿时哗然,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闪。
凤辇里的太后猛地站起身,薄纱被风吹落,露出一张满是错愕与狰狞的脸。
就在火光即将触及炸药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正是沈砚。他早已潜伏在祭台之下,此刻飞身而出,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精准地斩断了引线。
火光戛然而止。
沈砚抬手掀开香案的锦布,底下赫然露出几个用油布包裹的炸药包,看得众人一阵心惊胆战。
“大胆逆贼!”萧承煜将祭服一甩,声色俱厉,“竟敢在先帝祭日,行刺储君!来人,将周显、林嵩拿下!”
早已待命的禁军一拥而上,寒光闪闪的刀枪架在了周显与林嵩的脖子上。二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凤辇上的太后浑身颤抖,指着萧承煜,声音尖利:“萧承煜!你敢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萧承煜缓步走下祭台,目光冷冽地看着她,“太后娘娘,这香案下的炸药,是本宫放的吗?方才你与周显、林嵩的密谋,暗卫早已一字不落地禀报给本宫,你以为,本宫真的会坐以待毙?”
他抬手,沈砚立刻上前,将一枚虎符与一封密信呈了上来。虎符正是太后拿出的那半枚禁军虎符,密信上,则是周显与林嵩互通消息的字迹。
“人证物证俱在,”萧承煜的声音响彻天坛,“你还有何话可说?”
太后看着那虎符与密信,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凤辇之上,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晨光彻底刺破云层,洒落天坛。萧承煜站在晨光之中,明黄的祭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神祇。
他抬手,声音沉稳有力:“将太后软禁于长乐宫,彻查其党羽!周显、林嵩罪大恶极,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臣遵旨!”
禁军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终是化作了一场彻底的溃败。而天坛之上的这场惊变,也成了萧承煜执掌朝堂的开端,自此,朝野上下,再无人敢轻易与东宫为敌。